碧海潮生曲的尾音尚在梁间绕梁未绝,屋内博古架上的花瓶忽地“波”一声轻响,炸成了齑粉。
叶无忌背脊紧贴床板,只觉透骨寒意直窜天灵盖,仿佛被一头打盹醒来的斑斓猛虎锁定了咽喉。
杨过那厮仗着轻功绝顶溜之大吉,独留他一人在此承受这泰山压顶般的威势。
“吱呀——”
无风自开,两扇雕花木门向两侧缓缓滑去。
一人青衫落拓而入。
黄药师双手负在身后,身形挺拔如苍松,面容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唯有双眸灿若寒星,却又深不见底。
他并未刻意作势,但这满屋的空气似都被他一身气机抽干,令人窒息。
叶无忌强忍剧痛,嘴角艰难扯出一丝笑意:“黄……黄岛主不请自来,晚辈未能远迎,当真……当真是罪过。”
黄药师行至榻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鼻翼微微翕动,似是在分辨空气中那一丝残留的旖旎甜香。
“好本事。”
黄药师冷冷吐出三字,字字如冰珠落地。
叶无忌头皮发麻,不知道黄药师说的本事指的什么!只能干笑道:“前辈谬赞,晚辈不过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侥幸捡回一条命罢了。”
“侥幸?”黄药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老夫看你是桃花运太盛,也不怕这‘桃花劫’烧干了你。”
话音未落,青影一闪。
黄药师右手如兰花拂穴,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快若惊雷,两指已堪堪扣住了叶无忌左腕“寸关尺”。
这一招“兰花拂穴手”乃是他毕生绝学,讲究的是“快、准、奇、雅”,指尖尚未触肤,一股霸道至极的内力已如江河倒灌,蛮横冲入叶无忌经脉之中。
这已不是探脉!
“爹!手下留情!”
门外香风骤起,一道黄影踉跄冲入。
黄蓉发髻微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见父亲扣住叶无忌脉门,一张俏脸瞬间煞白:“他经脉初续,受不得您的指力!”
黄药师充耳不闻,双目微眯,正欲催动内力震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几处隐脉,教他知晓什么叫“非礼勿视”。
显然,这老头对叶无忌当初占了郭芙便宜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
然而,就在那股至精至纯的内力触及叶无忌丹田气海的瞬间,黄药师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陡然裂开一丝惊容。
“咦?”
这一声惊咦,竟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预想中那破败如絮、靠着外力勉强维系的经脉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诡异气旋。
九阳之烈,九阴之寒,先天之醇。
这三股本该水火不容、相互倾轧的真气,此刻竟在那极其凶险的“阴阳互济”之下,打破了生死壁垒,融汇成一股灰紫色的混沌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