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走回书案后,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第一,保护好冯安和这些证据。冯安是关键人证,不能有失。第二,暗中监视裕王府,看裕王与哪些人接触。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孙秀:“孙公公,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孙秀一愣,随即苦笑道:“咱家……咱家还能有什么打算?冯公公不会放过咱家的,咱家只能跟着沈大人,听阁老安排。”
“好。”张居正点头,“那你就留在沈佥事身边,协助他。你对宫中情况熟悉,对冯保也了解,能帮上忙。”
“是,是。”孙秀连连点头。
张居正又看向柳如是:“柳姑娘,你暂时也不能回苏州。冯保在苏州的势力虽被清除,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你先在京城住下,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多谢阁老。”柳如是行礼。
安排完这些,张居正对沈墨轩道:“墨轩,你奔波多日,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来见我,我们再详细商议。”
“是。”
沈墨轩带着众人退出书房。管家早已安排好,冯安被送到厢房休养,有大夫专门照料。柳如是和孙秀也各自安排了房间。
沈墨轩回到自己在京城的住处——锦衣卫衙门后街的一处小院。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仆沈福在打扫。
“少爷回来了!”沈福看到沈墨轩,又惊又喜。
“福伯,我回来了。”沈墨轩笑了笑,突然觉得浑身疲惫不堪。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少爷瘦了,也黑了。”沈福心疼地说,“我去烧水,给少爷沐浴更衣。”
“好。”
沐浴更衣后,沈墨轩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现江南的一幕幕:陈四海的死、王守备的牺牲、玉娘的重伤、陆炳的险境……
还有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三爷”——裕王。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月光洒在窗棂上,冷冷清清。
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比江南更凶险。在这里,杀人不需刀剑,一句话、一个眼神、一封奏章,就能置人于死地。
而他,已经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漩涡中心。
接下来该怎么办?张居正的计划虽然合理,但太冒险。裕王不是冯保,他是亲王,是皇亲国戚,动他等于动国本。一旦失败,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还会连累张居正,甚至引发朝局动荡。
但如果不除裕王,就算扳倒了冯保,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裕王还会找其他代理人,继续祸乱朝纲。而且,裕王若真的继位,以他勾结倭寇、意图谋反的品性,大明江山危矣。
想到这里,沈墨轩心中涌起一股决绝。
必须除掉裕王。不是为了个人恩怨,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
他坐起身,点亮蜡烛,铺开纸笔,开始梳理思路。
首先,裕王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证据被公开。所以他会想尽办法销毁证据,或者除掉持有证据的人,也就是自己和冯安。
其次,裕王会怎么做?两种可能:一是暗中下手,派人刺杀;二是利用朝中势力,从政治上下手,比如弹劾张居正,或者制造事端转移视线。
第三,自己该怎么应对?既要保护自己和冯安的安全,又要给裕王施加压力,逼他行动,同时还要收集更多证据。
这需要周密的计划,需要人手,需要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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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轩想到了陆炳。陆炳还在江南善后,但应该快回京了。陆炳是锦衣卫指挥使,有他在,很多事会方便得多。
还有翻江龙。翻江龙虽然留在苏州,但他在江湖上人脉广,可以暗中联络,作为外援。
至于朝中,张居正虽然位高权重,但反对他的人也不少。尤其是那些与冯保、裕王勾结的官员,一旦知道张居正要动裕王,一定会疯狂反扑。
这是一场硬仗,比江南之行更凶险。
沈墨轩写写画画,直到蜡烛燃尽,天色微明。
他推开窗,晨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宫中的晨钟,提醒百官该上朝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战斗,也即将开始。
沈墨轩换上飞鱼服,佩好绣春刀,对着镜子整理衣冠。镜中的自己,眼神比离京时更坚毅,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门外,沈福已经备好早饭:“少爷,吃点东西再走吧。”
“不了,我去衙门。”沈墨轩说,“福伯,这段时间家里可能会不太平。你收拾一下细软,随时准备离开。”
沈福一愣:“少爷,出什么事了?”
“别多问,照做就是。”沈墨轩拍拍他的肩,“记住,如果有人来打听我的行踪,就说我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是。”沈福脸色凝重起来。
沈墨轩走出小院,翻身上马,往锦衣卫衙门而去。
清晨的京城街道,已有不少行人。早点摊子冒着热气,伙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切看似寻常,但沈墨轩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
从进入京城那一刻起,他就被监视了。
是东厂的人?还是裕王府的人?
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