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车床粗加工出大概形状,留出余量。然后,最关键的是热处理和精加工。热处理的火候我能把握个七八成,尽量让它达到需要的强度和韧性。最后的尺寸精度和光洁度……”他拿起那把挫刀,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动作稳定而充满韵律,“可以用手工挫削配合研磨来保证。慢是慢点,费眼睛,费手艺,但只要心静、手稳,把公差控制在几个丝(0.01毫米)以内,未必就比机器差!甚至更能贴合实际装配的需要!”
他看着陈醒,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当然,这样做出来的,是‘应急件’,不是‘标准件’。寿命肯定不如原装的,可能需要更频繁的检查和更换。但根据我的经验,顶过这一两个月的生产关键期,只要安装得当,使用中注意观察,出问题的概率不大。”
阳光透过高窗,恰好落在王师傅和他手中那截不起眼的金属棒料上,仿佛为他那专注而自信的身影镀上了一圈淡淡的光晕。在这个堆满废旧物品的仓库里,在这个被时代几乎遗忘的老工人身上,陈醒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草根智慧和实践力量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那把破解困局的钥匙,或许就握在这双布满老茧、却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中。
陈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振奋,神情变得严肃而诚恳:“王师傅,如果……如果您觉得有把握试一试,哪怕只有五六成,我回去就想办法跟处长汇报一下。现在厂里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任何有可能的办法,都值得全力去尝试!这关系到厂里的大订单,也关系到很多人的饭碗。”
王师傅没有立刻答应,他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在那截金属棒料上,手指反复摩挲着,像是在与它进行无声的交流。仓库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沉重,仿佛承载着巨大的责任和期待。
半晌,王师傅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看向陈醒,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东西,我可以试着做几个。但需要知道具体的尺寸图纸,最好能有个样品比对。另外,”他指了指工作台上那些简陋的工具,“我这里家伙事儿不全,精度高的车床、测量仪器,得想办法借用一下车间的,而且需要时间,不能催。”
陈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立刻应道:“图纸和样品我想办法去设备科协调!设备和时间,只要您肯出手,这些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这一刻,废料仓库不再是被遗忘的角落,它仿佛成为了扭转红星轧钢厂这场突发危机的,最前沿的、也是最隐秘的“技术攻关中心”。而连接起这一切的,是陈醒超越时代的眼光和系统的提示,更是王铁锤老师傅那沉淀了数十年、在绝境中寻求生机的,朴实而伟大的工匠智慧。
一瓶二锅头,半斤花生米,撬动的,可能是一个看似无解的僵局。陈醒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如何将王师傅这“非标准”的解决方案,转化为厂里能够接受的“应急方案”,并顺利实施,还需要他接下来精准的运作和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