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马入清堂意森然(四)

虎皮圈椅旁,祁通海闻言“噗嗤” 一声险些大笑了出来,忙拿袖口掩了,肩膀一耸一耸,憋得好不辛苦,操着一口的京片子压着嗓子跟身旁的宋砚卿嘀咕道:

“您听听,还‘过命的交情’…… 啧,这老梆子,真敢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满堂漕帮香主也有人低头忍笑:葛昆那番“黄鹤楼结至交”的说辞,绿林里混久了的谁听不明白?人家沐远桥是什么身份,哥老会的太上长老、天地会长老里拔尖的人物,眼里装的是天下的大局;他一个贩私盐的,凑上去跟人喝了顿酒、拆了几招拳,回头就敢说“过命的至交”,这妥妥的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葛昆一张紫棠色的老脸,青了又红,红了又黑,羞愤之色在眼底一闪而过,刚要开口找回场子 ——

“大胆。”

王拓在听闻‘铁壁苍龙’ 沐远桥后,眉头倏地皱起,一声冷喝随即而出。

这两个字王拓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中的冷意与怒气不加半点遮掩,堂中那点窃笑登时被冲了个干净。

“哥老会。‘铁壁苍龙’ 沐远桥。”

王拓一字一字重复了一遍,眸子里寒意森森,

“好得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葛昆,冷冷的呵斥道:

“哥老会是什么东西,还要本公子给你从头分辨么?那是天地会的分支!天地会的长老、江湖上的亡命名宿,在明面上立不起反旗,便另组了哥老会,藏在暗处,专干行刺、纵火、勾结匪类的勾当!

“那沐远桥带着天地会的一众反贼潜入京城,夜闯我福康安府行刺,杀我家人、伤我护卫,气焰何等嚣张!

王拓的声音陡然转厉,

“后来如何?我府上护卫一场恶战,把那群反贼杀的杀、擒的擒,只走了他沐远桥一条老狗,狼狈逃窜江南,海捕文书至今挂在各州县的城门口。原来这条逃了性命的丧家之犬,竟可以上你两淮盐帮的席面上,和你葛长老是过命交情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