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百姓碗里有饭吃,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跳出来搅风搅雨。”
朱雄英话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在青砖地上,“正因如此,现在就扯什么‘改革’‘章程’‘配套’——不是给自己找骂名吗?”
他这话一出口,殿内顿时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轻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张了又闭,手搓了又停,竟一时没一个接得上话的。
“不就是缺银子么?难不成如今连一两现银都凑不出来了?”
“莫非户部库房真空得能跑耗子?连半吊钱都挪不动?”
“要真是这样,那眼下这大明,可不就是一团乱麻、满地鸡毛?”
“可不是嘛!原指望借着这波改旧立新,多少能分润点油水……”
“结果呢?连个响动都不给,这不是逼人上墙、赶鸭子下架么?”
“没钱?那还改什么革?自己打自己脸,还打得挺响!”
七嘴八舌,越说越躁,可绕来绕去,绕不出一个“钱”字——不是为国计民生,是为自家腰包鼓不鼓。
朱雄英却压根没往那处听。他只盯着眼前这团缠得死紧的乱线:田亩不清、账册蒙尘、吏治浮肿、漕运淤塞……桩桩件件,拖一日,百姓就多饿一日;缓一步,祸患就深一分。他怕的不是没人出力,是有人趁黑伸手,把本该救命的粮种、修渠的工钱、赈寒的棉布,全悄悄换成了沉甸甸的银锭,揣进自家箱底。
他往前踱了两步,袍角扫过金砖,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人耳:“我不问你们图什么,只问一句——谁敢在这当口,拿百姓的活命粮,换自家的金玉碗?”
“嚷嚷着要钱,是想补堤坝、通沟渠、发种子、养流民?还是想趁机抬价、克扣、截留、中饱?”
“我懒得听虚话。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若真因银子没到账,就跳脚甩脸、撂挑子、放暗箭——尽管试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你们心里那点小算盘,我清楚得很。以为我坐在这儿,就摸不着你们底下那些腌臜勾当?前脚刚批下去的修河款,后脚就变成城西某位大人新起的三进宅子——这事儿,真当我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