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反应过来,中间那辆伏尔加的后座车门也打开了。
一双擦得锃亮的牛皮皮鞋踩在满是煤灰的雪地上。
李新民裹着一件崭新的将校呢大衣,慢条斯理地钻出车厢。他那张原本因为恐吓而惨白的脸,此刻泛着异样的红光,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杨厂长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一个昨天还在看守所里尿裤子的死刑嫌疑犯,今天居然坐着部委调查组的车,大摇大摆地回了厂里!
“李新民!你这是什么意思?保卫科的案子还没结,谁让你出来的!”杨厂长厉声喝道,声音却有些变调。
李新民走上前,伸手替杨厂长拍了拍肩膀上的落灰。
“老杨啊,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躁。案子嘛,当然要查清楚。这不,周组长就是来帮咱们厂揪出真正的大蛀虫的。”
他说着,余光扫向人群后方。
许大茂正缩着脖子站在几个保卫干事中间。见李新民看过来,许大茂赶紧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手掌在自己的右侧口袋上拍了两下。
李新民心领神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半小时后。
大会议室里死寂沉沉。
长条桌上堆满了落着灰的牛皮纸档案袋。调查组的几名干事正在飞速翻阅账目,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一把把钝刀,刮着在座每一个厂领导的耳膜。
周组长坐在主位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账目做得很平。平得有些太刻意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杨厂长。
“杨建国,你们新提拔的那个采购科长陈平安呢?这么大的核查,关键当事人为什么不在场?”
杨厂长硬着头皮回答。
“陈科长昨晚就下乡了。年底工人们的肉食指标缺口太大,他去红星公社下面的大队蹲点收猪去了。这是有备忘录的。”
“收猪?”
会议桌尽头,李新民突然站起身,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