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旧城不收供

这会儿却亮出一条灰白的路。

路上站着人影。

小主,

很多。

他们穿着旧工装、白护士服、门岗棉大衣、司机夹克。脸看不清,脚下也没有影子。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块牌。

牌上不是姓名。

都是两个字。

未下。

白瓷低下头,把书抱得更紧。

许照微挡在她前面。

“不看也可以。”

白瓷摇头。

“他们不是要我看。”

陆沉问:“他们要什么?”

白瓷的声音很轻。

“要人认。”

门岗里的铜铃忽然响了。

叮。

叮。

叮。

每响一声,柜中薄册就自己翻一页。

第一页是门岗。

赵德海的名字被墨线划掉。

旁边有一行小字:

保城见证,准予归供。

韩麒脸色铁青。

“谁写的?”

没人回答。

第二页是配电。

三个人名只剩姓。

名字部分被刮掉,改成“值守者”。

第三页是锅炉。

有两个红手印。

手印下面写:

以工代愿。

第四页是转运。

车牌号被涂黑。

第五页是医护。

护士签名旁边多了一个外来章。

第六页是托儿临留。

饭票号排到 016。

017 的位置空着。

空处夹着一根细红线。

红线连到铜铃。

铜铃又响。

这一次,外面的人影齐齐抬头。

声音从北门外压进来。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像很多旧牌子一起摩擦。

“认。”

“认了。”

“认了就下班。”

鲍主任吓得坐到地上。

韩麒拔出警棍,又停住。

打不到。

也不能打。

林抱朴脸上没了笑。

“这是残位讨回执。”

韩麒问:“什么残位?”

“门铃、班牌、横杆、厂墙、锅炉房旧火口。”林抱朴盯着门外,“它们都被临时拿来顶过那一夜。后来没人给它们说清楚,只留下一张空落款。现在它们想找能落款的人。”

韩麒看向陆沉。

“找你?”

陆沉看着那张白纸。

落款处空着。

空得太干净。

干净到像早就等着某只手。

铜铃第三次响。

纸上慢慢浮出一行新字。

回春铺陆沉,可代旧城收供。

许照微立刻说:“不能签。”

陆沉没有伸手。

黑马灯在他掌心里压低,灯火没有扑向白纸。

门外的人影往前走了一步。

横杆抬起。

北门露出一道缝。

缝里风很冷。

风里有油烟、药水、煤灰、旧饭盒和雨夜车厢的味道。

有人在风里喊:

“让旧城认了,我们才算没白留。”

又有人喊:

“不认,我们算什么?”

“算事故?”

“算失踪?”

“算没人要?”

白瓷捂住耳朵。

许照微把她往后带。

陆沉仍看着白纸。

他问:“谁要我认?”

铜铃晃了一下。

第一页赵德海的划线处渗出墨。

墨变成一句话。

旧城受供,保南城灯火。

陆沉说:“赵德海没写这句。”

第二页配电处也渗墨。

值守者同意归供。

陆沉说:“名字被刮了,不能算本人同意。”

第三页红手印发黑。

以工代愿。

陆沉说:“上班不是许愿。”

第四页车牌号里传出车轮声。

临时转运,视为签出。

陆沉说:“转运不等于签出。”

第五页护士签名旁外来章亮了一下。

救护从命,愿归旧城。

陆沉说:“从命不是愿意。”

第六页空着的 017 位置开始渗黄。

空格里慢慢浮出一个字。

补。

白瓷猛地抬头。

“不要。”

她只说了两个字。

铜铃声却像被什么卡住,猛地哑了一下。

陆沉伸手,把黑马灯放到白纸旁边。

不是盖章。

也不是签名。

他把灯底压住白纸一角,让那行“可代旧城收供”的墨不再往下延。

“旧城不收供。”

门外所有人影都停住。

韩麒看向他。

陆沉一字一句说:“旧城不收被刮掉名字的供,不收代签的供,不收上班人的供,不收小孩的供,不收护士和司机被迫留下的供。”

铜铃剧烈晃动。

叮叮叮叮。

柜中木牌一起震。

陆沉没有退。

“我不承认旧城受供保城。”

门外的风撞进来。

横杆抬到一半。

像要砸下。

韩麒上前半步。

陆沉抬手拦住他。

“我只承认这里有未下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