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池活体源复核指令已落地，请目标个体沈砺立即进入复核舱。”

冰冷的提示音在主控层一遍遍回荡，像是铁器刮过骨缝。四周光幕同时亮起，白得刺眼，复核舱外圈的封锁环一节节闭合，像一张正在收口的嘴。

沈砺却没动。

他站在舱门前三步，眸光沉得像一口结了冰的井。指尖在腕端终端上重重一划，一份刚被系统下发的强制调度回执被他当场截取、放大、投上半空。

“先别碰我。”他声音不高，却把那股要把人往舱里按的压迫感生生顶了回去，“这份调用回执，发起端不对。”

主控层内，原本催促他入舱的节奏，猛地一滞。

那张回执投影在公域屏上，发起字段一栏没有现任三席的实名签责，只有一个早该从体系里抹掉的旧接口编号。

见证法源，旧接口，已注销。

空气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把。

沈砺抬眼，看向高悬主屏，字字都像钉子：“零号池还在用失效法源，执行现行活体验证。谁给你们的胆子？”

复核舱边缘的蓝白光流一闪，主控立即切口径。

“一级保全程序生效。目标个体需先履行复核义务，合规异议可于复核完成后补审。请立刻接入。”

伴随着机械音，舱门内侧探出两道固定环，像刑具一样朝他手腕位置自动校准。

这已经不是催促，是要锁死他的身体接入。

“补审？”沈砺冷笑了一声，半步不退，“你们拿注销法源调我入舱，还想先把我按上去再谈合法性？做梦。”

“沈砺，”主控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拒不履行一级保全，将被视作对现行承继审查的对抗。”

“那你先回答一件事。”一道女声突然切入，干净、凌厉，像刀片擦过玻璃。

宁含章一步跨到前侧控制台，手指在权限页连点数下，实名校验完成后的权限映射瞬间展开，密密麻麻的签责链像神经网络一样亮起。她连看都没看主控，只盯着那条调度回执。

“三席实名闭合之后，任何活体源调用，都必须挂现任签责。”她抬眸，眼底锋芒冷得惊人，“你们现在不给实名，只给一个功能位口径，什么意思？匿名执行？”

主控沉默了半秒。

就这半秒，已经够致命。

因为不敢挂名，本身就是承认。

“现阶段仅作功能位调用说明。”主控改了说法，“责任主体将在流程归档后统一映射。”

“统一映射？”宁含章嗤了一声，几乎是当场撕脸，“说人话。就是现在没人敢认，是吧？”

她一把将权限映射页扔上公屏，红色标记直接扣住调用链缺失的位置。整个主控层的人都看见了——三席实名闭合，签责应该清清楚楚，可这一条最关键的调用，却偏偏是空的。

罗停云也在这时开口。

他一向说话不快，可每个字都压得极稳，像法槌落桌。

“见证体禁入未决，不得触发承继校验。”他抬手上传三份回执，指节修长，动作却干脆得不给对方回旋余地，“沈砺禁入预审回执、拒签链、并审通知，全部在这里。时序完整，链路闭合。在禁入争议没有判定前，零号池无权跨过先审，直接调取活体源。”

三份回执在屏幕上并列弹开。

时间戳一行一行亮起，彼此咬死，没有任何一处能挪动。

谁先发起，谁后压制，谁故意越程序，都明明白白。

主控层里那些还试图维持秩序的人，脸色开始变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争执。

他们现在必须先回答——到底是谁有权调用沈砺。

就在这时，段焰那边猛地爆出一句粗口。

“抓到了。”

他蹲在复核舱底部半开的接口槽前，手背沾着冷凝水，眼底却因为屏幕上的东西一点点亮起来，像终于咬到猎物的狼。

“这帮人连底层模板都没清干净。”

他把抓取出的舱体模板直接甩到众人终端。下一秒，名单层展开，里面挂着的源名单让所有人呼吸都一沉。

候补承转者。

事故幸存者。

生还争议样本。

三类名单，混在同一套活体源验证里，彼此交叉。

“不是只筛补位人。”段焰声音发哑，“他们还在借这套验证，校验谁该被算活着。”

这句话一落，场内短暂地静了一瞬。

不是没人听懂。

而是正因为听懂了，才更觉得后背发凉。

零号池不是在选谁能顶上去，它是在改“活着”和“死了”的边界。

许栀几乎是在同一秒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