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止阐教呢？”

陈喜乐抬眼，目光如深潭映月，“人教太上，西方接引、准提，若皆应元始之邀而来……”

殿中骤然一寂。

孔宣眼底掠过一丝凛色，几位随侍仙人的呼吸也细微地滞了滞。

通天教主沉默片刻，忽而低笑一声，笑意里却无半分暖意：“三教共伐我截教？好大的阵仗。

只是太上素来清静无为，西方二圣亦远居极乐，当真会踏这浑水？”

“量劫之下，圣人亦在劫中。”

陈喜乐声音沉缓，“元始天尊既能以‘顺天’为旗，邀天下共讨，他人又岂会全然置身事外？道兄，诛仙剑阵虽强，终究需一人镇守四门。

若四圣各破一门，阵势再凶，亦难免被破。”

通天教主袖中手指微微收拢。

云台下，万顷东海波涛无声起伏，映着宫阙琉璃瓦上流转的霞光，一片煌煌气象。

这碧游宫承截教万载气运，本如磐石稳固，此刻他却仿佛听见极深处传来一丝细微的、冰裂般的声响。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陈喜乐望向宫外渺远天际，那里云霭翻涌，似有无数命线交织纠缠。”当务之急，非固守一隅。

元始欲削我教气运，我等便反其道而行——广布道统，稳人间根基，令商周之争不止于兵戈，更系于道统存续。

此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分：“需遣使暗访诸方，纵不能结盟，亦要探明虚实，至少令某些人不敢轻动。”

通天教主眼中锐光一闪，良久，缓缓颔首。”便依此议。

然诛仙剑阵仍须布下，纵使四圣齐至，也要叫他们知晓，我通天之道，非可轻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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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上，暮色渐合，远空似有雷音隐隐滚过。

一场席卷天地的杀劫，已如张开巨网的幽暗深渊，静静等待着坠入其中的每一缕光芒。

通天教主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太清乃我兄长，向来秉持无为之道，在我与元始之间，始终不偏不倚。

至于西方那两位，上回已得了教训，接引与准提的气运被你削去不少，想来此番不敢再插手我截教与阐教之争。”

这番话让座下不少**神色稍缓，似乎觉得师尊所言确有道理。

一直静听的陈喜乐却微微摇头。

他深知通天教主性情率直，有时便将世事看得太过简单。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且不说其他，单论上次太清圣人出手**云霄之事，教主还认为此番他会袖手旁观么？在你与元始之间，太清早已不是中立之人了。”

通天教主闻言，眉头骤然锁紧。

陈喜乐并未停顿，继续道：“西方二圣固然受过教训，可若是太清与元始愿以欠下天大因果为代价，邀他们联手对付于你，他们当真会拒绝么？”

话音落下，通天教主的脸色明显一变。

这种可能，并非不存在。

以那两位圣人的心性，若能换来两尊天道圣人欠下的大因果，恐怕很难不动心。

倘若四圣当真联手，截教此战前景堪忧。

然而转念一想，元始天尊与太清老子当真会去请动外人，来对付自家兄弟？三清终究同源而出，那西方二位，终究是外人。

沉默片刻，通天教主缓缓道：“贤弟所言，不过是最为险恶的一种推想。

太清圣人与西方二位，未必真会卷入其中。”

说罢，他身形微晃，已然消失在原地。

他终究不愿相信，陈喜乐的预言会成为现实。

***

碧游宫深处，上清殿内。

通天教主独自**，方才那一席话仍在心头盘桓。

即便他心中抗拒，也无法全然否认陈喜乐所言的可能性。

是与不是，待到与阐教真正交锋之时，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