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手指微微收紧。玉环,内刻“知安”,这与沈知安可能使用的信物特征吻合。但她仍未放松警惕。“阁下如何证明,你是沈少师的人,而非……他人冒充?”
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似乎对这份谨慎有些无奈,但更多是理解。接着,那声音道:“少师临行前交代,若郡主问起江南旧事,可提‘画舫听雨,盐引三分’。此中内情,郡主当知。”
画舫听雨,盐引三分!
凤南衣心头剧震!这是当初在江南,她与沈知安暗中追查盐税亏空案时,一次极为隐秘的接头,只有他二人知晓具体情形和暗语!太子绝不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是沈知安!真的是他派来的人!
她不再犹豫,但依旧没有完全放松。她后退一步,侧身让开门口,低声道:“信可从门缝递入。殿下重伤昏迷,无法面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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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为难,但很快,一个薄薄的、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从门缝下被小心翼翼地塞了进来。
凤南衣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又等了片刻,确认门外再无其他动静,也没有任何异常气味,这才快速弯腰,用匕首的鞘尖将那油纸包拨到近前,然后迅速捡起,退回床边。
油纸包入手微沉。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走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快速检查了一遍。油纸包得很仔细,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似乎有极细微的印痕,但光线太暗,看不真切。她将油纸包放在桌上,依旧握着匕首,看向房门方向,低声道:“信已收到。阁下请回。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门外那人似乎松了口气,低低道:“信已送到,在下告辞。郡主,殿下,千万保重。少师言,西南已非善地,速离为要。”说完,脚步声响起,极其轻巧迅捷,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南衣依旧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门外才传来极轻的、三下叩击窗棂的声音——这是玄一与她约定的安全信号。
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垮下来,这才发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一片冰凉。她走回桌边,点燃了那盏小小的油灯,灯火如豆,照亮方寸之地。
她拿起那油纸包,凑到灯下,仔细查看火漆。火漆是暗红色,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的印记,仔细辨认,像是一枚简化的书卷图案——这是沈知安私章的花押!
她用小刀小心刮开封口的火漆,拆开油纸。里面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张薄笺,纸质坚韧,是京城“澄心堂”特制的暗纹纸,沈知安惯用此纸。
展开信笺,清峻中带着一丝匆忙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开头没有称谓,直接切入正题:
“殿下、郡主钧鉴:京中骤变,东宫已知殿下未殁于矿难,且推断大致方位,疑在西南。已密令‘灰枭’及其所属,并可能动用‘圣墟’之力,于各要道、关隘、市镇严查,尤重医馆药铺。青石镇恐已入网,万勿久留。”
“太子与‘圣墟’勾结甚深,所图非仅矿利。‘圣墟’与一前朝秘辛及‘药王遗藏’传说相关,其势盘根错节,触角遍及西南。灰枭乃其外围要员,或知内情,可暂留其命,谨慎问讯。”
“殿下所中‘蚀骨枯’,毒性诡谲,寻常医药难解。西南云荡山深处,有‘药王谷’,谷中有隐士,人称‘药痴’,性情古怪,然医术通神,尤擅解毒,或可救殿下于危厄。此人亦与‘圣墟’旧事有涉,或可解惑。”
“此去云荡山,路途险阻,且必为东宫及‘圣墟’所阻。然留驻原地,无异坐以待毙。向南百里入山,或有一线生机。沈某在京,当竭力周旋,为殿下郡主拖延时日。盼速决断,切切。”
“阅后即焚,勿留痕迹。知安手书,某月某日夜。”
信末,是那个熟悉的花押,与玉环纹路、火漆印记,一般无二。
凤南衣的目光在“药王谷”、“药痴”、“云荡山”、“一线生机”这些字眼上反复流连,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沈知安这封信,信息量巨大,几乎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测,也指明了一条看似渺茫、却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但百里烨现在这个样子……如何经得起百里山路颠簸?可若不走,留在这可能已被盯上的青石镇,无异于瓮中之鳖!
她猛地抬头,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恰在此时,一直深陷昏迷的百里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痛苦的呻吟。
凤南衣几步抢到床边,只见他眼睫颤动得厉害,似乎正与什么可怕的梦魇搏斗,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气音。
她俯身凑近,凝神去听。
“……走……”他含糊地、极其微弱地,吐出这个字。然后,又是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渗出大颗冷汗,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