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更把右手按在拓下的人形上。
五指长度、虎口旧茧、食指第二节微曲,全能对上。派案簿压出的不是随手画的人,它照着陈更现在这只手留下。
右手麻木是他为前案付的价。
新案在灾数里先记住了这笔价。
他抬起手,桑皮纸上的人形随即淡了一分。值房书吏用官尺量过,掌宽差半线,指长不差。
它怎么知道?
每一张回签都记代价。陈更道。
府衙结案回签除了伤亡,还要填领差人所耗:血、寿、差名反噬、器物损毁。陈更从青槐以来的回签全汇入派案簿。有人不必站在他面前,只要翻簿,就知道右手麻、左胁不回汗、嗓子喊不出三字。
他让书吏把墙上案签再翻一面。
第一张背后有一只眼。
第二张有引路牌八道纹。
第三张画官印。
第四张画药柜,旁边一小簇杏叶。
第五张是寿香秤。
这些淡痕从前藏在纸背,只有案结后才显。每一桩都画着陈更办案时最关键的能力或牵挂。赢法也被一笔笔收进了纸背。
老档头低声道:拿案喂人。
陈更看向他。
也拿人喂案。老档头用木尺从第一排滑到第五排,你会一层,它就长一层。你付一处价,它下一回便绕开那处,去咬新的。
值房书吏握笔的手停住。
那这些案还是真的?
死的人是真的,寿被偷也是真的。陈更道。
墙上每一张纸都压着死者。就算明知有人拿案试他,他也得进去。设局的人吃准了这一点。
他在墙中央写下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