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媳妇立刻接话,声音沙哑,满脸懊恼,依旧没有半点认错的意思。
“就是!当初贪那点田地宅子,目光太短浅了!但凡当初忍一忍、不着急分家抢好处,现在咱们就是国师至亲,全村人都得捧着咱们!是我自己选错路了,是我当初太蠢,不是咱们做人不对!”
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反省。
他们不后悔当年欺负幼弟、霸占家产、自私刻薄。
他们只后悔自己眼光差、决策错、太心急,白白弄丢了泼天富贵。
他们怨的是自己没捞到好处,恨的是当初没有坚持到底。
两人蹲在石阶上,越想越堵心,浑身发抖,脸色青一阵黑一阵,不敢出门,不敢见人,死死憋着一肚子不甘。
院外路口,当年主持分家的宗族长老,慢慢挪着步子走了过来。
老人穿着老旧的布长衫,脚步放得极慢,走一步顿一下。
到了两院路口,他直接停下,双脚钉在地上,再也不敢往前迈半步。
他抬眼看向村口三座碑基的位置,目光从三元碑地基扫到状元碑,最后落在护国国师碑的木桩上。
他眼皮疯狂跳动,抬手想去捋胡子,手抬到半空突然僵住,指尖微微发抖。
他脸上一会发红,一会发白,神色慌乱尴尬,眼神四处躲闪,不敢看主院,也不敢看蹲在地上的林大山夫妇。
他张了好几次嘴,想要说句场面话,喉咙滚了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全程哑口无言。
他心里同样没有半点愧疚。
他不觉得当年偏心徇私对不起林小阳。
他只恨自己看人不准、老眼昏花,亲手断送了宗族攀附大人物的机缘。
他只懊恼自己一时糊涂,如今颜面扫地,被全村人暗地里笑话。
此时村口的村民,已经开始成群结队往林家主院跑。
有人提着一筐鸡蛋,双手端得稳稳的,快步小跑,脸上堆满讨好的笑,进门就高声喊:“恭喜林家!恭喜国师府上!三碑立村,天大的福气!”
有人扛着一袋新收的小米,弯腰低头,语气恭敬:“林老先生好!林夫人好!以后咱们村托国师的福,世代兴旺!”
以前那些看不起林家、私下嘲讽林小阳读书无用的人,现在全都挤着往前凑。
一个个腰弯得低,笑得谄媚,说话客气,眼神里全是巴结和讨好。
所有人都在凑热度、沾荣光。
主院里的林父林母,忙着起身回礼,嘴上不停客气回话。
两人脸上带着浅淡笑意,待人谦和,没有半点张扬跋扈。
唯独苏婉清依旧静静坐着。
有人进来道喜,她只是微微点头,身子不动,神色不变。
别人狂喜、别人巴结、别人羡慕、别人悔恨,全都影响不到她。
她再次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目光安安静静望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