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来那边的哭嚎渐渐弱了下去,可那股压抑的气氛,依旧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秦秀英牵着三个女儿站在院坝边,望着堂屋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方才亲眼看见张东来挨了竹笋炒肉,她心底固然解气,可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惶恐。
她太了解张德明了。
以前的张德明,对这个过继过来的侄子掏心掏肺,处处上心。看张东来身上崭新的劳动布褂子,背上崭新的帆布书包,手里还有崭新的铝制饭盒,哪一样不是张德明掏钱置办的?在大房一家人眼里,这就是当爹该尽的本分。
今天这一顿打,看着是教训恶童,可在秦秀英的经验里,这不过是一时意气。等张德明酒劲上头、回过神来,心里生出愧疚,转头就会把所有怨气撒到她们母女四人头上。
这是无数次拳打脚踢、受尽委屈换来的血淋淋教训。
三个女儿紧紧挨着母亲,身上崭新的碎花裙子、塑料凉鞋,此刻仿佛都变得沉甸甸。她们年纪不大,却也懂得看人脸色,望着堂屋门口,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不安。
张德全把厨房那边的闹剧压下去,连忙走出屋子,脸上挤出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抬手招呼张德明、秦秀英,还有二老,往共用的堂屋走去。
这堂屋是分家时说好的,兄弟二人一人一半,算是两家共用的公共地方。可现实里,平日里吃饭、待客,几乎全是张德全一家占着,饭桌、板凳都摆在这里。张德明一家,只能窝在自家狭小逼仄的小厨房里吃饭,很少踏足这间堂屋。
木门槛被踩得咯吱作响,几个人各怀鬼胎,鱼贯走进堂屋。
一张黑旧的老式八仙桌摆在屋子正中,桌面磨得发亮,边角磕出不少缺口,长条板凳摆了一圈。
所有人依次落座。
张东来屁股火辣辣的疼,坐在李月菊身上身子一抽一抽,不敢大声哭,一双眼睛却死死瞪着张德明,那眼神怨毒得如同要吃人一般。
张德明目光扫过去,心底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