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整个张家湾还深陷浓黑死寂之中。

夜色浓稠如墨，田埂山野寒风刺骨，全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酣然熟睡，唯有土路上传来一阵摇晃拖沓的自行车声。

满身酒气的王明远，推着老旧二八加重自行车，车身在湿滑土路上摇摇晃晃，他撑着满身疲惫，准时来到张德明家门口低声唤人。

木门轻响，张德明披衣出门，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看清王明远眼底浓重的红血丝、憔悴颓态，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真切担忧：

“王哥，你最近不对劲，天天酗酒，越喝越凶，到底怎么回事？”

连日熬夜奔波、夫妻决裂、家人猜忌拱火，换谁都难以扛住。

现在的张德明毫不知情，他看在眼里，满心不解，好好的合伙干事业，对方却日渐沉溺酒水、消耗自身。

王明远伸手扶住身旁湿漉漉的竹子枝干，稳住摇晃的身形，咧嘴扯出一抹洒脱笑意，眼底带着十几年老屠夫的绝对底气，声音沙哑却霸气十足：

“兄弟你放心！我就算再多喝一斤烈酒，杀猪这门手艺也不会废！”

“闭着眼睛，我都能一刀精准放血、稳准到位，半点差错不出！这是练了十几年的硬功夫，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昏暗夜色里，他目光灼灼，一瞬不瞬盯着张德明，语气带着真诚邀约：

“要不这样，哥哥今天抽空教你这手杀猪绝技，以后你自己也能独当一面！”

张德明轻轻摇头，坦然浅笑。

他重活一世，眼光早已看透利弊、分清主次，淡然开口：“王哥，我学这手艺没用。”

随即他话锋一转，顺势说起昨日敲定的正事，衔接稳妥：

“对了，昨天忙得忘了跟你细说。咱们村帮我们背货出力的高永贵，今天想搭咱们的门路，杀一头肥猪进城售卖。”

“规矩我都谈好了，全程借用我们的合规指标、帮忙报税兜底，我们只收五块钱辛苦费，你看可行？”

五块钱，在1985年不算巨款，却胜在稳妥无风险、纯赚不费力，还能卖邻里人情、收拢人心。

王明远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大手一挥，洒脱应声：“多大点事！举手之劳而已，完全没问题！”

两人不再废话，即刻开工、烧水、赶猪、屠宰，动作娴熟利落。

天色未亮，夜色正浓之际，摸黑赶来的张德平准时现身，二话不说上前搭手帮忙，褪毛、打理内脏，分工默契。

片刻之后，高永贵两口子也赶着一头壮硕肥猪匆匆赶来，满心都是初次进城卖肉挣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