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录制毕竟是初次试探,她几乎全程都在用职业惯性来控制自己——控制表情,控制站位,控制语言表达。那种“我在被观察”的意识太强了,强到每一句话出口之前都要在脑子里过两遍。
但今天不太一样。
她说出“小齐哥”三个字的时候是第一层;齐思钧回头看她的时候是第二层;她在后视镜里和他目光交接的那几秒,是第三层。
她知道他在确认她的状态。他也知道她读懂了他在确认。而她接收到信号之后,给了他那句“选起来最不用思考的”——不是客套,不是套近乎,是陈述事实。
全车人里,确实只有齐思钧见过她凌晨三点在央视导播间里崩溃的样子。见过她把改好的第八版稿子揉成团又展开,用尺子压平纸面上的褶皱;见过她腰疼发作的时候不声不响地扶着桌子,谁都不说,咬着牙把节目的口播一个字一个字说到完美。
单线任务选他,不是因为他最强,不是因为他最冷静,而是因为——
当他站在那个黑暗的密室里说“跟着我”的时候,她真的会跟着。
齐思钧给的安全感,不是那种狂风一样扑面而来的、让人窒息的保护欲,而是无处不在的、沉默的、让人不觉得被盯着看的支撑。像一堵不高不矮的墙,平时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不怕风吹倒了,不怕雨砸痛了。
蒲熠星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她的侧脸,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闭目养神。
他知道她选齐思钧是必然的。不是因为暧昧或偏爱,而是因为熟悉,因为时间积累的信任。这种熟悉是他还没有资格进入的领域。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火树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画了一个人际关系的思维导图。箭头指向林沐瑶的名字时,他在旁边批注了五个字。
唐九洲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清就被火树合上了本子。
“没什么。”火树说,语气和他在密室里说“这个电路没问题”时一模一样。
大巴下了高速,拐进一条林荫道。两边的建筑逐渐变得陈旧,梧桐树的枝丫从围墙里伸出来,叶片厚实,压得很低。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斑驳光影。
前方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牌上写着四个褪色的字:芒果学院。
PD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老师,目的地到了。”
林沐瑶把保温杯拧紧,放回包里。腰靠在起身的瞬间被塞进背包侧袋,位置精准,一气呵成。
车门打开,热气从外面涌进来。
齐思钧第一个下车,站在车门边等她。
“走吧。”他说。
林沐瑶下了车,阳光落在肩膀上,暖烘烘的。她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跟在他身后朝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走去。
身后,郭文韬下了车,单手插兜,步伐不快不慢,目光越过所有人,在那扇门上停了一瞬。
蒲熠星伸了个懒腰,把手往口袋里一插,慢悠悠地跟上了队伍,表情平淡得像去上课,但眼睛已经开始扫描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了。
铁门缓缓打开,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走廊里的灯管有一半不亮,墙上的油漆剥落成不规则的地图,几幅装裱着的学生作品歪歪斜斜地挂着,画框的玻璃蒙了一层灰。
走廊的尽头,立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欢迎来到MG学院,祝你们玩得开心。”
然后,身后的铁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唐九洲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邵明明的袖子,邵明明一把甩开又自己贴了上去,两个人以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关系黏在一起。火树环顾四周,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齐思钧站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回头看了一眼林沐瑶。
林沐瑶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走廊的尽头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带着旧纸张和潮湿木头的气味。所有的门都关着,所有的窗都拉着帘子,整个空间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正安静地等着他们走得更深一些。
蒲熠星忽然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愉悦的笃定:
“这一期,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