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街道被夕阳染成一片暖橙色。RiNG咖啡厅的招牌在身后亮起了灯,几个人推开门走出来,被迎面扑来的晚风同时吹了个激灵。
排练室的空调太足,乍一接触到室外还带着余温的空气,每个人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素世是第一个开口的。她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半寸,让脖子透透气,然后用那种一贯的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下次排练就按今天最后那版走。”
她说完看了立希一眼,又看了王文王一眼,嘴角挂着一个点到为止的微笑,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分明已经把排练室里发生的所有小插曲都存档归类完毕。
“那我走这边。”
素世朝地铁站的方向偏了偏头,抬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素世:“明天见。”
爱音把手里的吉他包往上提了提,包带勒在肩膀上,她歪着头看向王文王,眼睛眨了眨。
“斑同学,今晚还要去便利店吗?”
“嗯。十点。”
“那也太辛苦了……排练完直接去上夜班,睡眠根本不够吧。”
爱音的语气里难得没有调侃,而是实实在在的担忧。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小面包,塞到王文王手里。
“这个是排练前在便利店买的,本来想自己吃——先给斑同学吧。”
“夜班饿肚子的话会胃痛的哦。”
王文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包装袋上印着草莓图案,大概是爱音自己喜欢的口味。他把面包揣进外套口袋里。
王文王:“那我就不客气了,谢了。”
爱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对着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素世和灯挥手。
“诶——等等我!我也要一起走到地铁站!”
她小跑着追上去,粉色的发尾在夕阳里晃来晃去。
灯站在爱音旁边,抱着那本写满歌词的笔记本,视线还停留在王文王身上。
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握一遍斑的手。
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用几乎被晚风吹散的声音说了句
“斑桑,阿诺桑。下次见”。
立希站在路灯刚亮起来的光圈边缘,鼓棒袋斜挎在肩上,一只手攥着包带,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她没有看王文王,而是盯着远处三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准确地说,是盯着其中一个穿校服的、抱笔记本的背影。
“面包收好了?”
她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熟悉她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句话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可王文王却不这么觉得
立希那句“面包收好了?”的尾音还没在晚风里散干净,王文王就盯着她看了两秒。
他的大脑用一种便利店夜班锻炼出来的高效逻辑完成了以下推导——她没头没脑问面包,说明她注意到了爱音给的面包。
她注意到了面包,说明她在意这个面包。
她在意这个面包,说明她想吃。
她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拐弯抹角地问“收好了没”。
结论:她想吃。
王文王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个印着草莓图案的小面包。
撕拉一声,包装袋被从中间干脆利落地撕开,草莓味的甜腻香气立刻在傍晚的空气里炸开。
然后他仰头,把整个面包一口塞进了嘴里。
王文王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他嚼了两下,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对着立希已经石化的背影说道:
“没了。”
立希转过身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王文王嘴里塞着一个完整的草莓面包,左腮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
他嚼得很快,眼神坦荡得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在干什么。”
立希的声音很平,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不是想吃吗。”
王文王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疑惑。
“问了两遍面包的事。想吃就说想吃,不用绕弯。”
“就算你想吃也没机会了,因为我已经吃完了。”
立希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她闭眼,在心里从一数到三,再从三数到一,最后睁开眼。
用一种“你这个人到底是情商为零还是故意的”的眼神看着王文王。
“我问你面包收好了没,不是在暗示你把它吃掉。”
“那你问什么。”
“……算了。”
立希转过身向高松灯的方向追去,她重新把鼓棒袋往肩上提了提,迈开步子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好几个级别。
帆布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带着“我就不该多嘴”的懊恼。
王文王站在原地,看着立希大步流星地走远。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空了的包装袋,翻到背面看了看成分表,又抬头看了看立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