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碑文:“先考赵公明霄之墓”。这行字他多年前在临安官场上听过无数次,赵明霄,心学三子之一,因共生契约被韩山岳以格龙术镇压,死在镇龙窟里,他父亲蔡京当年是力主镇压心学的朝臣之一。
他没有参与那件事,他那时候还太年轻,只知道父亲在朝堂上参了心学一本,回家后多喝了几杯酒,现在他跪在赵明霄的碑前,碑座三面刻满了被血誓和符印术灼伤的龙的痊愈记录,而他自己正是符印术的制造者。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在太师府密室里把龙脉图抄本摊开给他看时的场景,父亲说,控制就是一切,他信了,他用父亲给的铜板、刻刀、人脉、方士,在淮南私铸符印装置,在金国萨满体系里复制反向公式碎片,用控制频率害了三条地龙、无数条边境野生龙脉、川西一条无名地龙,以及十七头倭国潮龙。
他以为控制就是力量,到头来控制频率倒灌回来,烧穿了他的右手经络,控制就是一切,这句话没有错,错的是他没问清楚:控制一切的人,最后被什么控制?
他把右手从碑座上移开,用左臂撑着地站起来,回到丙字号棚。棚里那头老地龙正在浅水里泡蹄甲,铁无忌说海水泡蹄甲能软化钙化角质层,比淡水快一倍,把锉刀在砂布上蹭了三下,蹲下来继续修,锉下来的角质碎屑极细极碎,落在浮石上被海风吹散了。
铁无忌站在棚口,看着蔡攸左手握锉刀的动作,刀还是偏了半分,但比上个月稳了,他没有出声纠正,偏半分不是手的问题,是心里的惯性,左手握刀的人总是下意识往右边偏,因为心里还在用已经废掉的右手量角度,等左手忘了右手还在的时候,刀就正了。
他转身走到赵明霄碑前蹲下来,碑座三面刻痕密密麻麻,第三百零一道是他刚刻的,茬口还新鲜,他从腰间拔出凿刀,就是那把在镇龙窟里用来撬开牢门铁锁的旧凿刀,刀柄上还残留着当年铁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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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第三百零一道旁边又刻了第三百零二道,这道是替倭国潮龙刻的,李清音在平安京治愈十七头潮龙后把治疗记录抄了一份寄到明州,他在记录末页看到老潮龙呼出最后一口浊气时发出极悠长的龙鸣,当时就决定要为它刻一道线。
今天川西地龙的拓片到了,潮龙的债也该刻上去了。
刻完他站起来,把凿刀在衣襟上擦干净,他的目光扫过碑座三面刻痕,第一面是最早刻的,刻痕已经风化出极薄的石锈,每一道的边缘都磨圆了,摸上去不再扎手。
第二面刻痕稍新,茬口还保留着凿刀劈入青石时的锋利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