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定定地看着她,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最重的话。
“这样的日子。你愿意等吗?”
老槐树下,再次安静了下来。
宋晚晴听完这番话,没有哭,也没有露出任何害怕的神色。
她在那死人堆一样的战地医院里熬了这么久,什么惨状没见过?她比谁都清楚战争的残酷,也比谁都明白,沈烈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随时会发生的现实。
她看着面前这个如同一座铁塔般坚硬的男人。
就是这个男人,在老鸦岭把她从鬼子的刀口下救出来;就是这个男人,为了给底下的弟兄讨公道,敢把天捅个窟窿。
宋晚晴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
她没有说“我不怕”,也没有说“你一定能活下来”这种自欺欺人的话。
她迎着沈烈的目光,只回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这冻硬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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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就像她拿着手术刀在伤员身上割腐肉一样果断。
这两个字一出口,沈烈胸膛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没有上前去拥抱她,也没有去拉她的手。
在这座随时会被炮火夷为平地的县城里,任何的身体接触,都显得太过轻浮。他们之间的契约,是用命和血结成的。
沈烈把手伸进厚呢子大衣的口袋里。不是那个装着围巾的贴身口袋,而是外侧的兜。
他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这是一个原本用来装磺胺粉的透明小药瓶。那是在老鸦岭的战壕里,宋晚晴递给他的救命药。
后来药用完了,这个小空瓶沈烈一直没扔。
此刻,这透明的小玻璃瓶里,没有药粉,而是静静地躺着一朵已经风干了的野菊花。那是之前办追悼会的时候,宋晚晴放在阵亡弟兄墓前的花,被沈烈悄悄捡起了一朵,收在了这里面。
沈烈伸出手,把这个装着干瘪野菊花的磺胺粉小瓶,递到了宋晚晴的面前。
宋晚晴看着那个熟悉的玻璃瓶,愣了一下。
“我哥死的时候,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活下去。”
沈烈看着手里的瓶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滚过之后的疲惫和苍凉。
“可是这大半年来,我每天睁开眼就是杀人,闭上眼就是那些死在阵地上的弟兄。我只知道怎么跟鬼子拼命,怎么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
沈烈把玻璃瓶往前递了递。
“打到现在,我已经记不住,我到底是要替谁活下去了。”
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杀伐果断,只剩下一种对生者的最后一点眷恋。
“这个,你拿着。”
沈烈看着宋晚晴。
“你帮我记着。”
帮我记着我是个活人。帮我记着在这战火连天的世道里,还有个地方,还有个人,在等我回去。
宋晚晴的眼眶,终于在这一刻泛起了一丝微红。
她知道这个小瓶子的分量。这不仅是一个念想,这是这个男人把自己的命,把对未来的那一点点指望,全交到了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