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张荣在旧港还藏了一批兵器,上面刻着张荣的标记。今晚,那些人会拿着那些兵器来劫船。”郑和放下茶碗,“他们想让陈祖义背锅。让本公以为陈祖义反了,杀了陈祖义。然后张荣的余党就少了一个对手。”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舱房里的灯花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
“郑公公打算怎么办?”
“等。”郑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旧港的夜色,沼泽里的虫鸣从远处飘过来,一声一声,像在数什么。“等他们来。等他们动手。等他们露出破绽。然后——抓。”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
“你帮本公做一件事。”
“什么事?”
“用瓷片信号示警。本公的人会在甲板上埋伏。你看见有人上船,就发信号。”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瓷片。青花,缠枝莲纹,边缘被磨圆了。他拿起一块,对着灯光看。瓷片很薄,能透光。光从瓷片背面透过来,把青花的纹路照得像一幅水墨画——缠枝莲的藤蔓在光里伸展,像活了一样。他把它举起来,对着月光。
“草民明白了。”
“去吧。”郑和挥了挥手,“小心。别死了。”
林远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他看了王景弘一眼。王景弘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看他,是看他怀里那三块瓷片。只一瞬。然后移开了。
“郑公公,陈爷——”
“陈祖义不会死。”郑和的声音很平静,“他帮过你,本公会留他一条命。”
林远点了点头,走出舱房。
舱门在他身后关上。他没有走远,站在走廊里,背靠着舱壁,闭上眼睛。他在心里把今晚的部署过了一遍——郑和的人在甲板上,陈九在暗处,公主在他身边,沈映月在舱房里。每个人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但他总觉得漏了什么。
外公的话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抵巇者,察其隙也。你漏掉的,往往是最明显的。”
他睁开眼。王景弘。他漏掉了王景弘。不是王景弘的人——是王景弘自己。他站在郑和身后,手背在身后,手指在动。他数的不是林远的脚步。他数的是时间。他在等什么?
林远不知道。但他知道,今晚的局不止一层。郑和在钓鱼,王景弘也在钓鱼。钓的是同一条鱼,还是两条不同的鱼?
他摸了摸怀里的瓷片,转身走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