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心则盯着地上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阵法符文,脸色震惊:“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聚合体的实力堪比筑基中期,就算是我们四人联手,也未必能稳胜。你一个人……”
“取巧而已。”我摇摇头,没有细说,“玉珏既然拿到了,我们尽快离开。洞天内可能还有其他危险。”
“原路返回恐怕不行。”陆青指着我们来时的通道,“聚合体追过来时,把那段回廊撞塌了。我们得找别的出路。”
白素心取出地图玉简,神识探查片刻,指向大厅另一侧:“那边有条密道,通往洞天深处的‘核心控制室’。从控制室有直达地面的传送阵,如果能启动的话。”
“传送阵还能用吗?”我问。
“三百年过去,很难说。但这是最快的出路,否则我们要在洞天内绕很远,可能遇到更多诡儡。”
没有选择。
四人穿过大厅,进入另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加精致,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虽然大多已经暗淡,但还能提供微弱的光亮。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扇银色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钥匙孔,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需要玄冥宗弟子的身份验证。”白素心皱眉,“我们都不是玄冥宗弟子,进不去。”
“我来试试。”我走到门前,抬起左手。
不是要验证身份,而是想试试幽源花种。既然幽源花种是玄冥宗的圣物之一,或许能被识别。
我将左手按在凹槽上,催动花种印记。
幽绿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注入凹槽。门内的阵法被激活,发出轻微的嗡鸣。银色金属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快速流转、组合,似乎在判断我的“身份”。
五息后,门内传来“咔哒”一声。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房间中央是一个复杂的控制台,台上悬浮着数十个光幕——虽然大部分已经熄灭,但还有三个亮着,显示着洞天各处的监控画面。
控制台前方,地面上绘制着一个直径三丈的传送阵。阵法的符文还在缓缓流转,显然能量没有完全耗尽。
“传送阵还能用!”陆青兴奋道。
但我们还没来得及高兴,控制室深处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激活了核心权限……”
我们同时转身,看向声音来源。
控制室角落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一个老者,身穿玄冥宗制式的黑袍,但黑袍已经破旧不堪。他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能看到内部流动的幽蓝光芒——这是神魂离体后,凭借特殊阵法维持的“灵体状态”。
但最诡异的是他的脸。左半边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皱纹深深,眼神浑浊;右半边却已经“傀儡化”,金属外壳替代了皮肤,琉璃眼珠嵌在眼眶中,嘴角是僵硬的弧度。
“半人半傀……”白素心低声惊呼,“这是玄冥宗的‘傀灵融合术’,将修士的神魂与傀儡核心融合,以获得近乎永恒的寿命。但这术法有重大缺陷,融合者会逐渐失去人性,最终变成真正的傀儡。”
老者——或者说傀灵——缓缓走到控制台前。他的动作有些不协调,人类的左腿和傀儡的右腿步伐不一致,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
“老夫……玄冥宗千傀洞天……值守长老……墨渊。”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你们……不是玄冥宗弟子……为何有……幽源印记?”
他看向我,右眼的琉璃珠转动,左眼的人类瞳孔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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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林凡,机缘巧合获得幽源花种。”我拱手行礼,“此次前来,只为借千面玉珏一用,无意冒犯前辈清修。”
“千面玉珏……”墨渊的目光转向陆青手中的玉盒,“那是……藏珍阁的镇阁之宝……你们取走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危险起来。
控制室内,那些原本熄灭的光幕一个接一个亮起。每个光幕中都映出一具傀儡——不是外面的诡儡,而是保存完好、能量充足的高级战斗傀儡。它们从洞天各处的封闭舱室内苏醒,眼中亮起红光。
“按宗门律令……擅取重宝者……死。”墨渊的右半边金属脸开始扭曲,形成一个诡异的“笑容”,“但你们有幽源印记……或许可以……换一种处置方式。”
“什么方式?”我警惕地问。
“留下……成为洞天的一部分。”墨渊抬起双手,人类的左手和傀儡的右手同时结印,“把你们的身体……改造成傀儡……神魂融入核心……这样……你们就能永远……守护这里……”
控制室的地面忽然裂开,数条金属触手从中伸出,抓向我们。
“退到传送阵!”我大喝。
四人同时后撤,但触手速度极快。苏雨挥剑斩断两条,陆青用符箓炸开一条,但还有更多触手从地面和墙壁中钻出。
墨渊本人也开始变化。他的人类半边身体逐渐被金属覆盖,傀儡半边则长出类似血肉的组织。两种特质在他身上疯狂融合、变异,最终形成一个身高两丈、半人半傀的怪物。
他的气息……达到了筑基后期!
“启动传送阵需要时间!”白素心已经跑到传送阵旁,双手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给我三十息!”
三十息,面对一个筑基后期的怪物。
“拼了。”我咬牙,再次调动体内力量。
但这一次,我刚运转幽冥之力,丹田右侧的冥河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封印它的金刚镇魂咒,表面出现更多裂纹。
苦禅大师说过,这个封印只能维持三个月。而现在,因为多次调用力量,封印的持续时间在缩短。
如果冥河印现在冲破封印,在体内与幽源花种爆发冲突,我必死无疑。
可如果不动用力量,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两难。
墨渊已经冲了过来,他的右臂——完全傀儡化的手臂——化作一柄巨大的钻头,旋转着刺向我。左臂则保持着人类形态,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神魂攻击。
避不开,挡不住。
就在钻头即将触及我胸口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天而降。
不,不是从天而降,是从我身边冲出。
苏雨。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剑与人合一,撞向墨渊。那不是寻常的剑招,而是燃烧生命、燃烧神魂、燃烧一切的决绝一击。
“苏雨,不要——!”我嘶吼。
但已经晚了。
剑光与钻头碰撞。
“铛——!”
刺耳的交击声响彻控制室。钻头被剑光斩断,但剑光也同时碎裂。苏雨的身影从光中跌落,摔在传送阵边缘。她手中的长剑寸寸断裂,断臂处的银光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口中鲜血狂喷。
而墨渊也被这一剑逼退,右臂的钻头彻底报废,胸口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幽蓝的光芒从伤口中泄露出来。
“苏雨!”我冲到她身边,扶起她。
她的气息微弱,但还活着。睁开眼睛,看着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这次……换我保护你了……”
“傻瓜……”我声音发颤。
“传送阵……启动了……”白素心喊道。
地面上的传送阵亮起耀眼的白光,符文开始高速旋转。空间波动扩散开来,将我们四人笼罩其中。
墨渊发出愤怒的咆哮,想要冲进传送阵范围,但被空间波动弹开。他的身体在空间之力的冲击下开始崩解,人类的半边和傀儡的半边分离、碎裂。
“玄冥宗……不会亡……我们会……回来……”
最后的声音在崩塌的控制室中回荡。
白光吞没了一切。
失重感传来,空间转换的眩晕冲击着意识。我紧紧抱住苏雨,感觉到她的体温在流失,生命气息越来越弱。
不能死。
你不能死。
我调动幽源花种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注入她体内。幽冥之力带着蓬勃的生机,护住她的心脉,修复受损的内脏。
但她的伤太重了。那一剑几乎耗尽了她的所有,包括生命力。
传送的最后一瞬,我做出了决定。
我引导着那道脆弱的、连接幽源花种和冥河印的能量循环,分出一小股,注入苏雨体内。
那循环中,有幽源花种的净化之力,有冥河印的诡气,还有两者平衡后产生的、全新的、未知的能量。
我不知道这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但这是唯一能救她的方法。
白光达到顶峰,然后消散。
我们摔在实地上,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抬头看,是夜空,是星辰,是赤水河对岸的远山。
回到地面了。
但怀中的苏雨,已经昏迷不醒。她的断臂处,那道银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淡的、幽金双色的纹路,从断口开始,向肩颈蔓延。
像是……某种烙印。
我抱着她,看向远处天风城的方向。
净世塔的光芒在夜空中闪烁,像是无声的嘲讽。
还有四天,拍卖会就要开始。
而我们需要面对的,不仅是赵无锋、黑莲会、城主府的围剿,还有苏雨未知的变化,以及我体内那道越来越不稳定的平衡。
这条路,越来越难走了。
但我不会停。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