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以为通关诡境、回到现实，噩梦就能结束了。

但是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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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二十分，莫语穿着她标志性的宽大灰色运动服，兜帽拉到眉骨以下，书包带子在胸前交叉勒紧，整个人像一只试图把自己压缩成平面的鹌鹑，沿着学校围墙根无声滑行。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直到她走进教学楼。

——然后那个萝莉就这样！唰一下把剑举过头顶！踮着脚！喊什么漆黑之炎

莫语的脚步猛地顿住。

声音来自前方的楼梯口。两个男生正并排走着，其中一个高举右手模仿挥剑的姿势，另一个笑得直拍大腿：我知道我知道！然后那怪物直接就没了！一剑！

“你说她是不是隐藏了真实修为啊？或者说用了什么逆天禁术？炼气期一剑斩规则？”

“管她藏没藏修为，那段回放我看了八遍，那个姿势虽然尬但真的帅啊！”

莫语面无表情地绕了五米远路，从另一侧楼梯上了三楼。

没关系。他们不认识我。他们永远不会认识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后门，像一抹灰色的影子无声滑到自己的座位上。

莫语！你看了没！

莫语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同桌苏小棠猛地凑过来，手机屏幕直接怼到她面前。屏幕上，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少女正高举长剑、踮脚仰头，配字是当你中二发作又忘记吃药。

全网最火的断罪萝莉！太搞笑了吧！你看这个姿势，这个表情——

莫语盯着屏幕上那个被鬼畜处理的自己，嘴角抽搐了一下，灵魂仿佛已经从嘴里飘了出来。

……是……挺搞笑的。

是吧是吧！我跟你说，这个切片我存了三版——你看这个，有人给她配了《极巨化斩击》的BGM，超燃的！

苏小棠又划了一下，视频里莫语嘶吼漆黑之炎的画面被配上了激昂的交响乐，弹幕密密麻麻刷过——

【帅到爆炸】

【断罪萝莉我老婆】

【上面有个需要被电的】

【这个姿势我练了三天扭到腰了】

【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啊，求扒！】

莫语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一丝一丝地抽离。

你说她会不会就在咱们学校？苏小棠忽然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不……不可能吧。莫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么厉害的修仙者怎么可能在咱们学校。

也是。苏小棠遗憾地叹了口气，但你说，万一呢？你说她长什么样？兜帽底下是不是超可爱？

不知道。

你有没有觉得她那个身形，有一点点像——

莫语猛地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流差点呛进鼻子里。

像谁？

苏小棠歪着头打量了莫语一秒，然后摇摇头：算了，想不起来了。对了，你觉得她的台词帅不帅？

莫语把水杯放下，用一种极其克制、极其平淡、绝不像是在掩饰任何情绪的语气说：

一般。

一般？！那可是沉沦于永劫的漆黑之炎

……太中二了啦。

中二才好啊！你不觉得中二的东西都很燃吗？苏小棠双手握拳，如果你也能在副本里拔剑的话，你会喊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喊。

为什么？

因为我不拔剑。

可你是炼气期啊，万一遇到危险——

我说了，不拔剑。

莫语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坚定，仿佛在扞卫什么不可侵犯的真理。苏小棠被吓了一跳，讪讪地缩了回去。

好嘛好嘛，不拔就不拔嘛……

莫语低下头，看着自己课桌上的课本，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万象在回到现实后自动收纳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只在意识深处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结感。

但它还在。

她能感觉到那把断剑在她意识深处安静地存在着，像一个随时可能跳出来公开处刑的定时炸弹。

第一节课勉强平安度过。

第二节是历史课。莫语翻着课本试图集中注意力，但历史老师在讲到古代刑罚时忽然来了一句——

——这种审判方式，某种程度上就像是一种。

莫语的水杯地倒在桌面上。

莫语？你没事吧？历史老师推了推眼镜。

没……没事。手滑。

苏小棠帮她扶起水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回事？魔法期？

没有。就是没睡好。

这话倒不算撒谎。她昨晚确实没睡好。准确地说，她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反复回放自己踮脚举剑嘶吼的画面，每回放一次就在被子里缩紧一圈，最后整个人蜷成了一个虾球。

她本以为历史课的已经是今天的社恐巅峰了。

可惜，她错了。

课间操更是一场灾难。

体育老师在整队时忽然心血来潮：来，今天热身动作换一个——学网上那个断罪萝莉的姿势！举手上仰！一二三——

操场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几十个学生同时高举双臂、踮脚仰头，场面壮观且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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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语站在队伍最后一排，双臂死死贴在身体两侧，纹丝不动。

莫语！你怎么不做？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

……我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