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是一个好梦

击退阿斯翠亚的几天后。

深夜4点17分。

莫语从床上坐起。

刚刚她做了一个梦。

这次她记得梦的内容。

这是一个,好梦。

莫语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关于白鹿宗的梦了。

不是没梦到过。

是每次梦到白鹿宗,她都会在某个节点醒来。

有时候是白百合走进山门的瞬间。

有时候是银枪刺过来的瞬间。

有时候是老狗说的瞬间。

她总是在最该继续的时候醒来。

不是故意的。

是身体本能地逃避。

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事一样——什么都不做,就不会出错,就不会被嘲笑,就不会痛。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没有醒来。

梦从白鹿宗的院墙下开始。

午后的阳光很暖。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馒头的味道,有太阳晒过的老狗的味道。

白狗趴在院墙下。

灰白色的毛。

耷拉的耳朵。

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莫语站在院门口,看着它。

她知道这是梦。

她很清楚。

真正的白狗已经死了,埋在白鹿宗荒野的黄土里,埋在一个她用断剑挖出来的浅坑中。

她不可能再看到它了。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

走到院墙下,蹲下来。

白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琥珀色的眼睛。

很浑浊。

但很温和。

莫语看着它。

梦里的白狗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灰白色的毛打着结,肋骨隐约可见,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像随时会死。

但它是活的。

在这个梦里,它是活的。

莫语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馒头。

她不知道梦里的馒头是从哪来的。

但它在她的口袋里,和六天里每一次一样。

她把馒头放在白狗面前。

白狗闻了闻。

然后它叼起馒头,慢慢啃了起来。

不急。

一口一口的。

慢条斯理的。

莫语蹲在三步外,看着白狗吃东西。

和六天里每一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白狗吃完了馒头。

舔了舔嘴巴。

舔了舔爪子。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莫语。

琥珀色的眼睛。

很温和。

莫语看着那双眼睛。

她想说点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都不擅长说话——被注视的时候就说不出话,被期待的时候就说不出话,该告别的时候更说不出话。

但这次她没有逃。

她就蹲在那里,看着白狗的眼睛,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我——

白狗看着她。

等她说。

我后来——莫语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后来又打了很多架。

白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很厉害的那种。莫语说。比——比那个白头发的人还厉害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条梦里的狗说这些。但她想说。

我都赢了。

白狗看着她。

用你给我的剑。

莫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断剑不在手里。

但手心里有一个印记——很淡的,像一道旧伤疤,断剑的形状。

她握了握拳。

它一直断着。莫语说。从来没有补全过。但是——够用了。

白狗的尾巴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不太习惯摇尾巴。

莫语看着白狗的尾巴,忽然想笑。

但她没有笑。

她蹲在院墙下,看着白狗,沉默了很久。

阳光很暖。

我一直在想——莫语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更轻。

白狗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救我。

白狗没有回答。

你本可以不救的。莫语说。你本可以自己跑的。你会变成龙。龙会飞。你比她跑得快。你不需要管我。

但你没有跑。

你留下来挡在我前面。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你说了五遍。你自己不跑。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

白狗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很温和。很老。很疲惫。

然后它开口了。

小家伙。

莫语愣了一下。

小家伙。

没有人叫过她小家伙。

你给我吃馒头。白狗说。

声音很老。

但很干净。

像风吹过空旷的原野。

你蹲下来看我吃东西。

你摸我的头。

你问我你也是一个人吗

白狗顿了一下。

很久了。它说。很久没有人——对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