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嘴里嚼着半块没咽干净的午餐肉,猫着腰从砂石坡后头钻出来的时候,战术大衣的摆子被夜风吹得猎猎响。
他身后跟着的三个维修兵走得歪歪扭扭,靴子踩在干涸的破发烫水泥块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燃哥!”
黑子一进破哨所的废弃铁门,眼珠子就在林燃身上打了个转。
看清楚林燃全身上下除了战术大衣湿了大半之外、压根没落下一块伤伤口,黑子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才算是彻底吐了出来。
“您可算露面了。”
黑子抹掉嘴角粘着的猪油,把手里那个用红丝带扎着的铁罐子顺手往腰上一挂,低声骂句脏话:
“克罗星要塞这会儿全乱套了。沈家大少爷半个钟头前下了通缉令,说军需处出了内部通敌的内鬼,把第七侦察连残存的违禁硬盘给抢了。”
林燃靠在掉漆的泥墙边上。
气海深处,三十一级行星级的骨骼运转缓缓慢了下来。随身空间最核心的那块区域里,005号量子硬盘正端端正正嵌在最深处。里面那些解开的数据和音频,像是一张收得紧紧的死网。
林燃从湿透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还没沾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用防风打火机点上。
“沈世昌下的通缉令?”
林燃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烟草味道在发霉的空气里散开。
“可不就是那位沈大少爷嘛。”
黑子侧过身,把身后那个戴着单片眼镜、脸颊上全是老斑的中年军士长给让了出来:
“要不是皮特军士长在军需处内部网里留了个后手,咱们这会儿连这间哨所的防空盾都打不开。”
皮特军士长缩在两名维修兵后头。
这位常年负责要塞二号窗口的老油子,此刻眼眶下方全是乌黑的眼圈,那双焦黄的手指头习惯性地在裤缝上搓来搓去。
皮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擦拭狙击枪的苏萤,又看了一眼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冷霜,眼皮抖得像抽风似的。
他原本以为林燃只是个手头上有点蓝星稀罕走私货的新科中尉。
可刚才冷霜身上那套带血的特遣队军服,还有雷诺背着的那个半死不活的旧远征军老兵,都在明明白白告诉他——眼前这个叼着烟卷的男人,刚从要塞军方都啃不下来的深海死局里硬生生杀了个来回。
“林……林中尉。”
皮特咕噜一声咽下一大口带咸味的口水,干瘪的面孔上挤出一阵极度不自然的讨好:
“沈少爷这次是动了真格的。宪兵队把二号港口到东区要塞的所有主干道全给关了。要塞大屏幕上全是您的战术编号,连冷队长他们都被挂上了‘通敌背叛’的红标。”
“红标?”
冷霜猛地睁开眼睛。
女人齐耳的短发还沾着海水发干后的盐霜,那双好看的冷眸里瞬间沉得像要下雨:
“沈建国好大的胆子。第七特遣队直接受军团总部指挥,他一个要塞守备司令,有什么权力给特遣队扣通敌的帽子!”
“冷队长,您就别跟人家讲权力了。”
黑子从大衣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军用平板,指尖在发划痕的屏幕上点了几下,递到了众人中间:
“沈家在克罗星要塞盘踞了四十年,军警、宪兵队、通讯枢纽,哪样不姓沈?沈世昌拿着要塞紧急战时法案,说你们特遣队在碎星带遭遇魂族主力全军覆没,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全是魂族夺舍后的‘伪装体’。”
平板屏幕上,一排红得刺眼的通缉令文字正在来回滚动。
最下方悬赏军功积分那一栏,后面的零多得让人眼花。
“死活不论,击杀一人赏五万军功积分。”
雷诺凑过头来看了一眼,嘴唇抽搐着呸出了一口干痰:
“真他妈大方。老子在荒野杀上十只十二级变异兽,拿到的积分还不够沈家大少爷挂悬赏的一个零头。”
林燃没有看那张通缉令。
小生意人做买买,从来不在乎对家开什么虚高不实的高价。对家叫得越响,说明对方心里越没底气。
沈建国和沈世昌急着下死手,无非是因为陆沉还活着,而且那块记录着几十年前通敌铁证的005号量子硬盘落在了自己手里。
林燃踩灭脚下的烟蒂,靴子在发霉的木质地板上碾碎了最后一丝火星。
“通讯网被沈家封了多少?”
林燃看着皮特,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隔壁二批商的大米批发价。
皮特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伸出两根焦黄的手指:
“明网全封了。要塞的主控量子广播塔由沈家的私兵二十四小时看守。除了军部每天早上的常规战报,任何个人终端想要向要塞全区广播信息,必须经过三道底层算法审核。凡是涉及‘第七连’、‘沈司令’、‘魂族密约’这种关键词的,连微秒都发不出去就会被直接拦截擦除。”
废弃哨所内一时间落入了沉寂。
窗外,几公里外的克罗星要塞上空,几道雪白的超高压探照灯光束横空扫过,照得云层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