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一怔,尚未开口,便见她抬手摘下蓝丝带,任金发在风中飞扬:"是'自由'吧?"她轻笑,"父亲说我像脱缰的野马,可我知道,将军眼中的我...不过是个异国公主。"
远处传来海鸥的长鸣。林冲望着她被风吹红的眼角,想起昨夜在王宫图书馆,她指着地图上的长江流域,眼中亮得惊人:"若有一日能去大华,我要在黄鹤楼头看千帆过尽,要在西湖边种满郁金香..."那时她的指尖划过羊皮地图,像在描绘一个触不可及的梦。
"公主殿下,"林冲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她掌心,"这是内子婚前绣的平安符。"玉佩上"永结同心"的绣线已有些褪色,却依然清晰,"她每日天不亮便起来操持家务,会把桂花蜜藏在陶罐里等我回家,会在我出征时缝三十六层护心甲..."他的声音渐低,仿佛看见张氏在烛火下穿针引线的模样,"我离家时,小儿刚会喊爹爹,小女还在襁褓里..."
露易丝的指尖触到玉佩上温润的纹路,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释然,却比哭更让人心疼:"我曾以为,爱情是风车与风的相遇,风止时风车仍会转动。"她将玉佩轻轻放回他掌心,"可将军让我明白,真正的爱,是锚与港湾的羁绊,无论航多远,总会回到最初的地方。"
暮色浸染风车群时,露易丝从裙兜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我亲手做的司康饼,里面加了你们大华的肉桂。"她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带给尊夫人吧,就说...就说荷兰的风,祝你们岁岁平安。"
舰队启航那日,林冲站在甲板上,望着码头上渐渐变小的白裙身影。露易丝高举着一面绣着风车的旗帜,在海风中招展如蝶。他摸了摸怀里的司康饼,忽然听见水手们的惊呼声。
转头望去,只见赞丹方向腾起大片金光——是夕阳照在风车风翼上,九座风车同时转动,在海天之间织出一道金色的虹。那光芒如此璀璨,却比不过记忆中张氏在灶台前回头时,眼角眉梢的温柔。
船身缓缓离岸,荷兰的海岸线渐渐缩成一道细线。林冲打开油纸包,司康饼上的肉桂香混着海风扑面而来。他忽然想起露易丝说过的话:"风车转动是为了对抗潮水,而人心坚定,是为了守护不愿失去的东西。"
是的,他的港湾,永远在大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