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彻底安静了,所有的愤怒、贪婪、恐惧似乎都被那道人的目光和话语洗涤一空,只剩下茫然和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羞愧。
程旼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一堆印着“佛学经济论坛”的彩纸废墟里,昂贵的绸缎袍子沾满了泥灰和纸屑。他目光呆滞地望着那还在不断吐出空白纸带的POS机,又看看仙鹤消失的天际,嘴唇哆嗦着,最终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意义不明的咕哝。他那些趾高气扬的随从们,此刻也如同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再没了半分之前的“管理”气势。
郭璞佝偻着背,颤巍巍地蹲下身,一枚一枚地拾起地上那些散落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神意的铜钱。他的手抖得厉害,动作缓慢而沉重。每捡起一枚,他脸上那“神机妙算”的傲然就褪去一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苍凉。
葛洪顶着一头一脸的灰烬,失魂落魄地站在他那彻底化为废墟的柴房门口。他怔怔地望着那片焦黑和死寂,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一块滚烫的丹炉碎片,仿佛在确认某种信仰的崩塌。最终,他颓然地将那碎片扔回废墟,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转身,步履蹒跚地向山下走去,背影萧索,再没看任何人一眼。
张悟本?早已不知何时被愤怒而醒悟的香客们七手八脚地扭住,捆了个结实。他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仙丹……我的钱……”,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拖死狗一样拖向寺外,等待他的将是尘世的律法。那些堆积如山的华丽锦盒被踢翻在地,里面滚出的除了泥丸,再无他物。
喧嚣散尽,如同退潮后的海滩,只留下一片狼藉。破碎的彩棚、踩烂的供品、散落的纸张、还有那兀自吐着白纸带的POS机……阳光重新洒落,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静。
刘遗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木槌。那悠长的木鱼声终于停歇。他站起身,掸了掸素色僧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些失魂落魄的身影。
然后,他迈开步子,不是走向清净的禅房,而是走向程旼那座红得刺眼、此刻却显得无比滑稽的收费站。
他走到那台还在机械地吐着白纸带的POS机旁,弯下腰,平静地拔掉了连接在它后面一个隐蔽角落的、伪装成符咒线路的电源线。那疯狂的“滋滋”声戛然而止。他随手拿起一截吐出的、空无一字的白纸带,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接着,他抬起头,看向广场上那些兀自茫然无措的僧人,还有几个尚未离去的、神情复杂的香客。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