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唤过侍立廊下的心腹婢女阿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去,递个信儿给城中小乔夫人。就说……侯爷心神不宁,似为北面之事所扰。烦请她向公瑾将军探听一二,许都那边,究竟又起了什么风波?要快。”
阿苹领命,脚步轻捷地去了。
消息传得比预想的更快。不过半日,一辆垂着茜色纱帘的油壁香车便轻巧地驶入吴侯府侧门。小乔扶着侍女的手袅袅婷婷下车,发髻高绾,斜插一支点翠金步摇,身着鹅黄地绣折枝玉兰的罗裙,行动间环佩轻响,香风细细。
她未去前厅,径直入了后园寻姐姐。一见大乔,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便弯成了月牙儿,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与娇俏,娇滴滴地煞是可爱。
“阿姊!可了不得!”大乔挥退了左右侍从,示意小乔在廊下坐了。小乔压低了声音,吐息间带着兰麝的芬芳,“我央着公瑾磨了半晌,他才肯说!哪里是什么正经军国大事?竟是那曹操,在许都得了副稀罕的‘三国杀’棋具,自以为天下无敌手了!特意发来战书,邀姐夫在建业设局,要‘以棋会友’,一较高下呢!”
她稍微顿了顿,绘声绘色地模仿起周瑜转述时,那略带嘲讽的语气,“说什么‘闻吴侯雅好博弈,特备薄局,以娱视听’,呸!谁不知他曹孟德,打不过就想在棋盘上找补,存心要落姐夫的面子!”
大乔闻言,心中了然。
她缓缓摇动团扇,目光沉静如水:“原来如此。难怪仲谋如此焦灼。”她深知夫君脾性,平日决断尚可,一旦遇上这等关乎颜面、又需急智应变的局面,那深入骨髓的“选择之症”便会发作,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小乔却无半分的忧色,纤纤玉指,托着香腮,张大了眼睛,眼波流转间尽是得意的神情:“不过阿姊,你可知那曹操在战书里还提了什么?”
她故意卖个关子,见大乔望来,才掩口轻笑,“他竟说什么‘久慕江东二乔颜色,尤念小乔夫人风姿,若得胜,愿以铜雀台金屋贮之’!哈哈,连曹操那等人物都晓得我的美名啦!看来我这‘江东第一姝’的名号,怕是要传到许都去喽!”
她挺直了腰身,下巴微扬,像只骄傲的孔雀,浑然不觉这言语背后的凶险。大乔心头却是一凛,如同被冰水浇过。关于曹操的野心与暴戾,她是早有耳闻。这轻飘飘的一句“金屋贮之”,背后定是百万虎狼之师枕戈待旦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