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恭敬地呈上一个长长的青布画匣,道:“先生,学生此次归家省亲,偶得一幅画,笔意奇崛,学生愚钝,难解其妙。素闻先生博学,特携来请先生一观,或可解学生之惑。”
王夫之微微颔首。
周安小心地打开画匣,取出画卷,在书案上徐徐展开。
刹那间,一股苍凉孤绝、桀骜不驯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是朱耷在赣江边所作的那幅《白眼山羊图》。
王夫之的目光甫一触及画中那只立于危石之上、翻着硕大白眼的灰羊,整个人如遭电击,猛地一颤。
他原本沉稳如山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前倾,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书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深邃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地钉在那双翻白的羊眼上。
草堂内一片死寂。
窗外的蝉鸣、溪水的淙淙声似乎都消失了。时间仿佛凝固。王夫之长久地凝视着那画,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被那双冰冷、漠然、直刺苍穹的白眼吸摄了进去。
“先生?”周安被老师如此剧烈的反应吓住了,惴惴不安地轻唤了一声。
王夫之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长长地、悠远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微微的颤抖。他缓缓松开抓着桌沿的双手,指尖竟有些发麻。
“此画……从何而来?”他的声音异常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回先生,是学生家父在南昌城墨韵斋购得。据那李掌柜含糊其辞,只道是城外青云谱寺一位挂单的画僧所作,法号‘雪个’,甚是神秘,画作也极少流出。”周安连忙回答。
“雪个……青云谱寺……”
王夫之喃喃自语,目光再次落回画上,“好一只山羊……白眼向天……白眼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