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谦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在铺着锦垫的檀木椅上,翘起二郎腿,说道:“有母亲在,还怕这些?再说了,朝着大臣谙熟的也不少,前日还在一起饮酒呢!”
“糊涂!”陆令萱厉声喝斥,见儿子吓得一颤,手中的茶盏险些打翻,又缓下语气,“你当这朝堂是什么地方?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为娘在宫中经营这些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方才有了今日。”
她走到博古架前,指尖轻轻抚过一架古琴的琴弦,发出几声零落的音调:“今日召你入宫,是要你见一个人。”
话音未落,珠帘轻响,一阵淡淡的茉莉香随风飘入。一名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少女翩然而入,她梳着精致的双环髻,发间点缀着细小的珍珠,行走时裙裾轻摆,宛如初春的嫩柳。
陆子谦顿时看得痴了。这少女不过二八年华,生得明眸皓齿,尤其那一双含情目,顾盼间自带三分娇媚。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姿态优雅得体。
“这是你表妹,元氏。”陆令萱的声音,将他的神思拉回,“你元家表叔日前升任吏部侍郎,往后在朝中也能照应你一二,你可要好生待人家。”
陆子谦这才明白母亲的用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莫名烦躁。自从十三岁那年他被母亲寻回,读什么书、习什么武、交什么朋友,无一不是母亲精心规划。如今,连婚事也要被拿来当作交易的筹码,这让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元氏娇羞地行礼告退后,陆子谦终于忍不住发作:“母亲!这朝中任职也就罢了,为何连我的婚事也要插手?您明知我……”。
“你当为娘愿意如此?”陆令萱不疾不徐地斟了杯茶,茶香在室内弥漫开来,如芬芳盛开,“你可知道,昨日斛律光在朝堂上公然反对你任侍中一职,说你‘年少轻狂,不堪重任’,若不是元家出面周旋,联络了几位御史为你说话,这事早就黄了。”
“那又如何?”陆子谦梗着脖子,额角青筋跳动,大声说道:“大不了我不做这个侍中!我宁愿做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也好过整日看人脸色!”
“混账,说什么胡话!”陆令萱猛地将茶盏顿在案上,上好的青瓷茶盏应声而裂,滚烫的茶水四溅,在她手背上烫出红痕。她却浑然不觉,一双凤目怒视着儿子。
“你当这当官是儿戏吗?你父亲含冤而死,我们母子在宫中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有今日。你若是争气,就该知道这个位置对我们有多重要!”
陆子谦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动怒,一时噤声。室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茶水滴落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
陆令萱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丝帕,慢慢擦拭手上的茶渍,压低声音:“你可知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让你入宫?陛下如今正是贪玩的年纪,身边不能没有可信之人。你若是能得陛下欢心,将来何愁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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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高纬已经兴冲冲地闯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狩猎的装扮,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乳母……乳母,朕今日新得了一对海东青,那羽毛亮得……”一抬眼,他的目光落在陆子谦身上,顿时一亮,“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