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陆子谦每日进宫当值,白天陪高纬嬉戏玩乐,晚上回府对着陌生的妻子。元氏是个温婉的女子,知书达理,举止端庄,却始终走不进他的心里。每每看到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他就想起母亲那双永远透着算计的眼睛。
这日,高纬突发奇想要在宫中设赌局。
陆子谦本要劝阻,想起母亲的嘱咐,终究还是顺着皇帝的性子张罗起来。很快,昭阳殿偏殿就成了赌场,雕花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点着昂贵的鲸脂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朝中一些趋炎附势的官员,也闻讯而来,个个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陆爱卿,快来!”高纬满面红光地招呼他,手中的骰子掷得哗哗响,“朕今日的手气,好得很!”
陆子谦勉强笑着上前,却在看清赌桌上的筹码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竟是边境军饷的批文!他认得上面兵部的朱印,那几个零星的数字,代表着边疆将士的粮草军需。
“陛下,这……”他刚要开口,忽觉袖口被人轻轻一扯。回头只见母亲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微微摇头。她今日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宫装,在晃动的灯影下,面色显得格外凝重。
当晚,陆子谦跪在母亲面前,声音发颤:“母亲!那些可是军饷啊!若是传出去,边疆将士缺粮哗变,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所以更不能传出去。”陆令萱冷静得可怕,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上的褶皱,“今日在场之人,都已经打点过了。你记住,从今往后,陛下做什么,你只需陪着便是。”
陆子谦不可置信地望着母亲:“这可是祸国殃民之举!父亲若在天有灵……”
“祸国殃民?”陆令萱冷笑一声,走到香炉前,往里面添了一勺沉香,“你可知,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就是因为太耿直!在这朝堂之上,不是吃人就是被人吃!你以为斛律光那些人就是忠臣?他们不过是还没找到机会下手罢了!”
她俯身扶起儿子,语气转柔:“娘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可是谦儿,我们母子能走到今天不容易。难道你要看着为娘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付诸东流吗?你要让你父亲白白送命吗?”
陆子谦垂首不语。母亲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磨去他心中最后一点良知。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这些年在宫中看到的明争暗斗,终于颓然垂下手。
从此,陆子谦彻底变了个人。
他不仅陪着高纬花天酒地,更变着法子讨好皇帝。今日献上珍禽异兽,明日呈来奇珍异宝,甚至暗中为皇帝搜罗美人。朝中忠直之臣纷纷侧目,私底下骂他是“奸佞小人”,他却浑然不觉,或者说,已经不在乎了。
小主,
这日,陆子谦正在府中与几个纨绔子弟饮酒作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忽然管家急匆匆上门来报,说是宫中急召。他醉醺醺地赶到昭阳殿,却见母亲面色铁青地坐在殿中。
“跪下!”陆令萱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陆子谦不明所以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在金砖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声响,酒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