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苑,陪新纳的妃子玩雪呢。”陆子谦解下沾雪的斗篷,随手扔给侍立的宫女,“说是要堆个一丈高的雪人。斛律光那几个老臣在宣政殿等了两个时辰,听说,现在还在那边跪着呢。”
他走到炭盆前烤火,火光映着他略显浮肿的脸,笑道,“母亲是没看见,那几个老家伙在雪地里冻得直哆嗦的模样,真是可笑。”
陆令萱蹙眉:“你也该劝着些……”
“劝?”陆子谦嗤笑,自顾自地斟了杯热酒,“母亲大人不是说过,陛下想做什么,顺着便是?再说了……”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越是荒唐,咱们的位置才越稳当。今日我还特意让人从西域弄来几只会说话的鹦鹉,陛下玩得可开心了。”
正说着,忽闻殿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郡君,不好了!斛律大将军带着一众武将跪在宫门外,说是……说是要死谏!”
陆令萱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参茶洒出几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团污迹。她缓缓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琉璃窗,可以隐约望见宫门方向黑压压跪着一片人影。
雪花在他们身上积了厚厚一层,远远望去,恍若雪中石雕。
“备轿。”她淡淡道,“本宫要去瞧瞧。”
宫门外,景象令人心惊
斛律光褪去官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跪在雪地之中。花白的胡须上结满了冰霜,赤裸的双臂冻得发紫。他身后,数十位将领整齐跪倒,人人白衣素服,在漫天飞雪中宛如一尊尊石像。积雪已经没过他们的膝盖,却无一人动弹。
“陛下!”斛律光的声音在风雪中依然洪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北周虎视眈眈,边境告急,陛下却终日嬉游,宠信奸佞,置国家危难以不顾,祸矣!臣等恳请陛下亲政,远小人,整朝纲!若陛下不允,臣等愿跪死在此!”
这时,一个老妇人突然扑倒在斛律光身边,哭喊道:“将军!使不得啊!您这样会没命的!”她是斛律光的原配夫人,得知消息后冒着风雪赶来。
斛律光却恍若未闻,依旧挺直脊梁,目光坚定地望着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