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凤栖梧桐血宫廷(拾壹)

“姐姐来了。”胡太后头也不抬,声音嘶哑得厉害,“快来给先帝烧些纸钱,他在下面……想我们想得紧呢。”她忽然兀自咯咯笑起来,往火盆里又扔了一叠纸钱,“你看,先帝在冲我们招手呢。”

陆令萱撑着伞站在雨地里,目光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三年光景,胡太后已经老得认不出了,皱纹深刻入骨,眼神浑浊入尘,昔日的锋芒荡然无存。

“太后妹妹,你这又是何苦。”陆令萱缓缓走近,绣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先帝若在天有灵,看见你这副模样,只怕也要心疼。”

待陆令萱靠近,胡太后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心疼?他是该心疼!心疼他的好儿子,如今被个奶娘玩弄于股掌之间!心疼他的北齐江山,就要断送在你们这些贱人手里!”

她猛地站起身,纸钱从她手中飘落,在积水中慢慢化开,一把匕首斜刺而出,却被陆令萱格挡了过去。

陆令萱面色不变,示意随从收了胡太后的匕首,禀退到院外。待院中只剩二人,她才轻声道:“姐姐若是安分些,妹妹还能让你在这冷宫里安度晚年。”

“安度晚年?”胡太后踉踉跄跄着向前两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碰到陆令萱的脸,“陆令萱,你当真以为你能一直得意下去?你可知道,昨夜我梦见先帝了,他说……他说他很快就要来接你了!”

一阵冷风夹着寒雨吹过,卷起燃烧的纸钱,火星四溅。陆令萱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伞沿的雨水滴落在她的锦履上。她随即挺直了腰背说:“姐姐怕是病糊涂了。来人,送太后回房休息。”

是夜,陆令萱辗转难眠。

窗外雨声渐沥,仿佛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她起身点亮烛火,对着铜镜出神。镜中的妇人雍容华贵,忽然,镜面似乎晃动了一下,映出胡太后那张癫狂的脸。

她猛地回头,寝殿内空无一人,只有烛火在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忽隐忽现。似乎窗外的雨声更急了,又像是有人在轻轻叩击窗棂。

“母亲。”陆子谦不知何时站在门外,声音带着急切不安,“您还没睡?”

陆令萱定了定神,将颤抖的手藏入袖中:“进来吧。”

陆子谦披着外衣进来,脸上的酒意已然清醒:“方才听说母亲遇袭,特来探望一番,不知母亲可好。”

陆令萱看着陆子谦,心中暖意袭来,“无碍、无碍!”。别看他平日里总是喝得醉醺醺的,但说到孝顺这一点,陆子谦还是做得很到位的。

陆子谦又说:“近日,我在宫外听见些风声,说胡陆子谦氏的旧部最近活动频繁。特别是她那个侄儿胡长仁,最近,频繁与斛律家的残部往来,意欲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