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恕罪!小的们不是不义,实在是……家里还有老小……”
陈文龙见状大怒:“临阵脱逃,按军法当斩!”
堂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璧娘。
陈璧娘缓缓起身,走到林老四面前。
“我记得你,上月你妻儿染了瘟疫,是营中大夫救回来的。”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如今你要走,我不拦你。但你可知道,出了南澳,何处是安身立命之地?元军所过之处,可有完卵?”
林老四浑身颤抖,无言以对。
“文龙,取些干粮,放他们走……”
陈璧娘转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但我有一言:南澳存,则我等皆存;南澳亡,则天下虽大,也无我辈容身之处。何去何从,诸位自择。”
这一处置,既显仁义,又明大义。
原本浮动的人心,竟在三言两语间,渐渐安定了下来。
一片沉寂中,陈璧娘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压抑的海图上。
而是飘向了窗外无垠的夜空,与记忆中那个临安雪夜。
暖阁重叠,炭火噼啪,茶香袅袅。
她与张达对坐,盏中乳白的沫饽聚散无常……
那是多久以前了?
仿佛隔世。
那时,张达兴致勃勃,以茶匙拨弄浮沫。
在兔毫盏中,为她推演故韩世忠将军的黄天荡之战。
“璧娘你看,”他眼中闪着光。
“韩王爷便是以疑兵之计,用朽木乱草塞堵河道,又以小舟载灯火芦苇,往来游弋,虚张声势,引得金兀术大军晕头转向,终困其四十余日……这用兵之道,虚实相生,存乎一心。”
当时她只觉有趣,笑言。
“这岂非如同点茶,沫饽浮沉,看似无形,实则亦有章法,可拟山河?”
张达抚掌大笑:妙哉!我妻真乃巾帼帅才也!
往日笑语,言犹在耳。
而相爱的之人,如今又在何方?
陈璧娘来不及回忆,更来不及悲伤。
她倏然转身,目光灼灼,扫过堂内众人。
先前笼罩眉宇的忧色,如今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竹在胸的锐利和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