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陈璧娘正对着一张简陋的海图凝神。
闻言抬首,烛光映得她面容清减。
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可查明来历?”
“似是蒲寿庚的人。”江宗杰接口道,面色凝重如铁。
“这个泉州巨贾,早年献城降元,其船队熟悉海路,爪牙遍布沿海,常为元军提供情报物资,对我军动向尤为关注。”
陈璧娘沉吟片刻,指尖在海图上那代表淡水补给点的位置,轻轻一点。
“加强戒备,多派哨船交叉巡视。但此次袭扰行动不变。此刻我军主力与元军于崖门僵持,任何可能打破平衡、削弱敌军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她顿了顿,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陈文龙,语气缓和了些。
“文龙,此次袭扰,你就同阿螺一起留在蝮蛇岛上,带着大家看守好基地,护好妇孺。”
“岛上的存粮、伤药,还有那些跟随我们的百姓,就托付与你了。”
陈文龙张了张嘴,想如以往般请战同行。
但看到姐姐眼中那深藏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决断,最终将话咽下,重重点头。
“阿姊放心,有文龙在,必不辱使命!”
数年烽火的磨砺,他已褪去昔日的青涩,有了几分干练。
下颌线条坚硬了许多,握剑的手,再也不会因为紧张而颤抖。
袭扰行动起初异常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反常。
陈璧娘亲自带队,凭借对复杂水道的熟悉和欧冶子新制的、能释放刺鼻浓烟的“迷障弹”。
轻易焚毁了元军数处依岸而建的水寨,夺得些许补给。
但在回航途中,掠过鼻尖的风带来了更浓烈的硝石气味。
远方崖门主战场的方向,整日传来的炮声隆隆竟在傍晚时分诡异地稀疏下来,最终归于死寂。
一种莫名的心悸,攫住了陈璧娘。
她立于船头,望着那片沉寂得可怕的海域,攥着玉璜的手心渗出冷汗。
就在返回蝮蛇岛的半途,夜色如墨染就。
一艘桅杆折断、船身布满创痕的快船,如同醉汉般歪斜撞来。
船上仅存的十几个宋兵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眼神涣散如同失去魂魄。
见到陈璧娘的“宋”字旗号,如遇大赦,未语泪先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