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残茶玉璜照汗青(拾)

那一行“望卿另择佳婿,平安终老”。

却被一道浓重、决绝、甚至带着几分狂乱的朱砂笔迹。

狠狠地抹掉,那力度几乎将整个帛书划破。

朱砂的旁边,是张达以他最常用的墨笔,

重新添上的、力透纸背、仿佛用尽平生力气写下的两行字。

“然达私心,九死不悔。”

“山河可倾,此心不易。”

“望卿……珍重。”

原来,在临安相别那日,他就早已存了死志。

所谓的退守南粤,不过是对她的安抚之计而已。

而对于这段感情,他在理智上想给她一条生路。

却终究,在情感上放不下,忘不掉,舍不得。

这一封,他未曾言明、深藏簪中的和离书。

是张达内心,理智与情感的极致挣扎。

是他对陈璧娘爱到极致、却又怕误她终生的矛盾与痛苦。

最终,那深沉如海、无法割舍的爱恋与不舍,战胜了冰冷的理智。

化作了这朱笔抹去的决绝,与墨笔添上的、跨越生死的叮咛。

玉璜上的“来生仍点北苑春”,是浪漫的约定与期盼。

而这和离书上“此心不易”的添注,则是现世中至死不渝的誓言。

一玉一书,一柔一刚,共同构成了心爱的男人,对她,对家,对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宁静岁月,最深沉的告白与眷恋。

陈璧娘,没有再哭。

极致的悲痛过后,是一种异常的平静。

如同风暴过后,那一片死寂的海面。

她将两半玉璜小心翼翼、郑重万分地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将那封承载着丈夫三年复杂心绪、重于千斤的和离书重新卷好。

轻轻地塞入内衬,顺手拍了拍。

她起身打来清水,无比轻柔地为张达擦拭去脸上的血污。

整理他凌乱的须发,为他换上她一直带在行囊中的、他昔日最爱的一件半旧青衫。

那是他还在临安做御前侍卫时常穿的便服,带着些许往昔的温存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