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梳理了发髻,将那根断裂后又被修补的木簪重新簪好。
她独自一人,来到了岛边那棵巨大的古榕树下。
这正是当年,她无数次站立,又期盼其归来的地方。
榕树的气根在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往事。
树下的石头上,还留着她常年站立等待时磨出的浅浅足迹。
陈璧娘将一条素白的三尺白绫,缓缓系在虬结的树枝上。
白绫在风中飘荡,像一面小小的降旗,又像一曲无声的挽歌。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准备结束生命,而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她从怀中,将三样物件一一取出,置于树下青石上。
那枚已然合璧、却布满创痕的青玉璜。
在晨曦微光中,流转着温润而悲怆的光泽。
断裂的纹路,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伤痛。
而那完整的轮廓,却见证着至死不渝的情谊。
“来生仍点北苑春!”
“魂守河山!”
一个是温柔的约定,一个是庄严的誓言。
她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将白绫绕过头顶……
就在她身躯,悬空的刹那。
海面上,突然响起了苍凉而雄壮的歌声。
那歌声,来自于那些被陈文龙和阿螺带走的孩子们。
他们在小舟上,用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歌唱。
唱的正是江宗杰新编的《夫人点将令》,字字清晰。
“韩江潮,南海浪,夫人点兵榕树下哟……”
“不点千,不点万,专点忠魂守家乡!”
“玉璜碎,丹心在,绣图一卷是河山!”
“旌旗染血随风扬,碧波扬帆起征程……”
歌声穿越波涛,清晰地传入即将合眼的陈璧娘耳中。
她的嘴角,泛起了一丝极淡、极释然的笑意。
那笑容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平静与解脱。
她知道,种子已经播下,希望将在别处生根发芽。
海风骤起,吹动了青石上的物件。
玉璜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远方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