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光源,是走廊尽头那盏摇曳不定、豆大的、布满蜘蛛网的油灯,将栅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变形,如同地狱鬼爪,在斑驳的墙壁上张牙舞爪。
今夜,出奇的黑。莽古济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一角,身下只有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草席,身上单薄的囚衣根本无法抵御地牢深处渗出的、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寒气,冻得她四肢冰凉,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抬头,透过那扇窄小、钉着粗壮铁条、如同野兽巨口的气窗望去,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仿佛一块巨大的黑绒布,将整个世界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原本,该是十五月圆的光景,清辉如水,可如今,别说月亮,连一颗星子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难道,连老天爷都在为我忧伤?连最后一眼的月光,都吝于施舍给我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破旧的风箱。倚着冰冷刺骨、布满湿滑苔藓的墙壁,泪水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无声地滑落,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泥泞的湿痕。
不是为自己将死而哭,而是为这彻头彻尾的冤屈,为这骨肉相残的惨剧,为这身为皇家女却连蝼蚁都不如的命运,连死,都要以最不堪的方式。
凌迟……千刀万剐……光是想到这两个字,她就抑制不住地浑身剧烈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尽管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那该是怎样的痛楚?
怎样的羞辱?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刽子手手中那雪亮轻薄、专门为此酷刑打造的小刀,感受到锋利的刀尖划开自己的皮肤、皮肉被一片片精心割离身体的、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痛,听到无数的围观百姓或许惊恐、或许麻木、或许兴奋的喧哗,甚至能闻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的血腥气……
恐惧像一条冰冷黏湿的毒蛇,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紧接着越收越紧,那冰冷的窒息感几乎要让她疯掉。
如果……如果自己生在平凡人家,或许命运就不会如此。
或许,她就可以嫁一个寻常的猎手或农夫,每日只为柴米油盐操心,生儿育女,虽然清贫,却至少能掌控自己的生死,不必像现在这样,如同一片无根的浮萍,被政治的漩涡无情地撕扯、玩弄,最终碾碎成齑粉。
但身为皇家女,从出生那一刻起,婚姻,荣辱,乃至生死,皆不由己。父汗曾经的宠爱,曾是她的荣耀与铠甲,如今却也成了她的桎梏和催命符;兄长的权势,本是家族的倚仗与荣耀,最终却成了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