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古济被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惊醒,茫然抬头。借着走廊那盏奄奄一息的油灯投射过来的微弱光线,她看到了那张布满风霜、此刻写满了刻骨痛苦与某种可怕决绝的脸。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濒死前产生的幻觉。
“……费扬古?你……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太危险!被人发现你会没命的!”她猛地扑到栏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压低声音,急切地、几乎带着哭腔驱赶他。她不能连累他,绝不能!
“格格!”费扬古抬起头,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里面翻滚着滔天的痛苦、无力回天的绝望,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决心。
“奴才无能!奴才救不了您……奴才枉为人臣,枉受格格往日信任!奴才恨!恨那锁诺木杜凌奸诈小人!恨那……”他哽住了,后面那个名字几乎要冲口而出,又被他死死咽下,化作更沉重的痛苦。
他再次重重以头磕地,发出令人心惊的沉闷响声,额角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污浊流下。
莽古济心如刀绞,伸出手想去阻止,纤细的手指却只能无力地穿过冰冷的栅栏间隙,徒劳地停在半空,离他的额头只有寸许,却如同隔着天堑。
“不怪你……不怪你……这皆是命,是皇兄他……快起来,你快走啊!我求你!”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恳。
费扬古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和坚定,像是两颗在寒夜中燃烧的炭火,灼热得让人心惊。
“格格,奴才救不了您,但奴才愿陪您走这最后一程!明日法场之上,奴才已联络了十几位受过您恩惠、或是对皇太极……对当今大汗心怀不满的旧部死士,我们……”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却字字如铁,砸在莽古济心上。
“纵然不能救您脱身,也必拼死冲上前去,寻得机会,让您……让您少受些零碎苦楚,尽早解脱!还有锁诺木杜凌那个奸贼!”他眼中迸发出刻骨的、如同野狼般的仇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奴才必亲手刃之,将他千刀万剐,为格格报仇雪恨!”
莽古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颤抖都停止了。她不是没想到过有人会为她不平,却万万没想到,费扬古竟会做到如此地步!
劫法场?在万千兵马眼前?
杀额驸,杀那个刚刚被晋封郡王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