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泰望着那跳跃的火光,仿佛透过时光里的烟尘,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明媚鲜妍、带着几分高傲的少女格格,在盛京皇宫的花园里欢笑奔跑;看到了那个身披嫁衣、眼神麻木走向未知命运的公主;看到了那个在敖汉部孤灯下暗自垂泪的妇人;最终,定格在那个在刑台上昂着头、浑身浴血、发出最绝望诅咒的刚烈身影……
泪水,混着脸上融化的雪水,无声地滑落。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覆盖着积雪的坟土,如同当年为格格整理鬓发。
“格格……”她的声音苍老沙哑,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无尽的情感,“奴婢……奴婢来看您了……几十年了,奴婢没敢忘,一刻也不敢忘啊……”
她低声地、絮絮地诉说着,像是要将这几十年憋在心里的话,一次性倾吐干净:
“锁诺木杜凌那个奸贼……他死了,死得痛苦不堪,如今,尸骨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那些当年帮着皇太极构陷您的帮凶,冷僧机、喀木图……还有好些人,这些年,倒的倒,死的死,抄家的抄家……一个都没落得好下场……多尔衮摄政的时候,没少用他们当年的赃事收拾他们……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
“皇太极……他也去了,突然就去了……他争了一辈子,算了一辈子,最后呢?连个明白话都没留下,儿子们差点为他打起来……他得了天下,可您当年的诅咒……奴婢就等着看,这爱新觉罗家的骨肉何时相残……”
一阵猛烈的风雪袭来,几乎要将微弱的烛火扑灭,苏泰连忙用身体护住。她喘息着,继续哽咽道:
“您的冤屈……格格,奴婢……奴婢无能,没能让天下人都知道您的清白……那玉佩,奴婢散出去的消息,终究……终究还是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刀子,没能真正为您昭雪……这世道,黑的白的,都由着掌权的人说了算……”
“但是!”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碎碎念,“该付出代价的人,皇太极,锁诺木杜凌,那些帮凶……他们都付出了代价!他们都死了!不得好死!格格,您看见了吗?!您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吗?”
她伏在雪地上,压抑了数十年的悲痛、愤怒、屈辱与那一点点扭曲的快意,终于化作失声的痛哭。哭声被呼啸的风雪吞没,在这荒寂的天地间,显得如此微弱,又如此惊心动魄。
“您安息吧……格格,好好安息吧……这人间……太冷,太脏了……不值得您再惦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