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那书生,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眉目清朗,嘴角总噙着三分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着的一柄古剑,剑鞘上雕着雌雄双龙戏珠的纹样,剑穗上系着的不是寻常流苏,竟是个玲珑可爱的朱红小酒壶。
“老丈,你这‘镇妖塔’棋阵摆得妙极。”书生执白子轻叩棋盘,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以黑子为塔身,白子为妖气,层层设防,环环相扣。可惜东南角漏了妖气,若是我在此处落子……”话音未落,白子已清脆落下。
徐老翁凝神看去,果然见自己苦心经营的棋阵,被这一子破了气脉。他捻着花白胡须叹道:“公子棋艺精妙,老朽甘拜下风。只是……”他忽然压低声音,指了指东南方向,“公子方才说‘妖气’二字,莫非也看出近来山中的蹊跷?不瞒你说,前日有个游方道士在此歇脚,说青城山龙脉有变,怕是……”
书生笑而不答,袖中滑出个与剑穗上一模一样的朱红葫芦,仰头饮尽三杯。那酒香甫一溢出,竟引得棚外风雨都为之一滞。但见他摇摇晃晃起身,将一枚特制的天师通宝按在棋盘上:“老丈,茶钱且记着,待我回来再战一局。”
徐老翁待要挽留,书生已踏着踉跄步子转入雨中。更奇怪的是,他看似醉步蹒跚,所过之处积水却自动分开,鞋袜不染半点泥泞。老翁低头细看那枚铜钱,但见钱文并非寻常“开元通宝”,而是刻着“天师镇妖”四个篆字,不由脸色大变,喃喃说道:“莫非是龙虎山的那位……”
你道这书生是谁?正是龙虎山第四十八代天师张云琅。别看他年纪轻轻,却是正经受过三洞宗坛授箓的正牌天师。当年张道陵在鹤鸣山得道,创立天师道统,传至张云琅这一代,已是历经千年。这位天师别的都好,就是有个毛病——见酒如命。用他的话说:“酒通天地,醉见本真,这才是修道正法。”
此刻张云琅行至半山腰,忽见天色骤暗,黑云如墨汁般从四面奔涌而来。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声陡然变得急促,林中传来阵阵诡异的唢呐声。
但见数十只青面獠牙的夜叉抬着一顶猩红的大花轿,正吹吹打打地从天而降。这些精怪个个赤发碧眼,脚不沾地,轿子四周还飘着幽幽鬼火。
当先有个特别矮小的青面小鬼,提着盏白骨灯笼尖声叫道:“山君娶亲,闲人避让!冲撞喜轿者,抽魂炼魄!”
恰在此时,一阵怪风掀起轿帘,新娘的红盖头被吹起一角。但见那女子约莫二八年华,眉眼如画,此刻却泪痕斑驳,樱唇被一道符纸封住。最奇的是她腕上戴着的翡翠镯子,上面刻着“青城县令府”的字样,分明是官家小姐才有的物件。
张云琅醉眼斜睨,忽然跺脚笑道:“晦气!本天师最见不得强娶民女的勾当!”说罢,解下剑穗上的酒壶,含了一口酒,“噗”地向前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