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郭嘉,郭奉孝,奉曹丞相之命,特来拜会左慈先生,华阳先生。”他目光扫过华阳子,显然来之前做足了功课。
左慈打量着这位名满天下的“鬼才”,只见他面容清癯,眼窝深陷,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悉人心。左慈哈哈一笑,还礼道:“原来是郭奉孝先生!久仰‘鬼才’大名,如雷贯耳!曹丞相真是太客气了,前番几次三番派人‘热情相邀’,贫道受宠若惊啊!快快请进!”
这话夹枪带棒,郭嘉却恍若未闻,只是微笑道:“前番诸事,皆因下面人行事莽撞,丞相已深加斥责。嘉此次前来,绝无恶意,纯为表达丞相歉意与仰慕之情,并与先生坐而论道,一抒胸臆。”
进入洞府,分宾主落座。郭嘉让随从奉上礼物,皆是些世俗珍品,虽不涉灵物,却也价值不菲。左慈看也不看,随手放在一边,笑道:“郭先生身体抱恙,仍不辞辛劳,远来是客,贫道这云雾山别无长物,唯有清茶一杯,聊表心意。”说着,亲自为郭嘉斟茶。
华阳子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对这些凡俗权谋毫无兴趣,若非左慈在此,他早就回丹房继续研究他的火候去了。
寒暄几句后,郭嘉切入正题,他并未直接游说,而是从天地大道、长生久视谈起:“嘉尝闻,上古有真人,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左先生游戏风尘,神通广大,想必于此道,深有心得吧?”
左慈捻须微笑:“郭先生过誉了。贫道不过山野闲人,偶得些微末伎俩,混口饭吃罢了。长生久视?那是传说中的境界,贫道可不敢奢望。倒是郭先生,年纪轻轻,才华盖世,却似……嗯,根基有亏,还需多多保重身体才是。”他目光如电,已看出郭嘉并非寻常病症,而是先天元气不足,又殚精竭虑,已损及根本。
郭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掩饰过去,叹道:“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嘉亦知此身如朝露,然既逢乱世,得遇明主,自当竭尽心力,以报知遇之恩。岂敢因惜此残躯,而负平生之志?”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志向,也暗含了对曹操的忠诚,更是隐隐点出,大丈夫当建功立业,而非一味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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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慈如何听不出其中意味,他呵呵一笑,指着洞外翻涌的云海道:“郭先生请看这云,聚散无常,变幻莫测。今日在此山,明日或许就在彼峰。人生亦如这云,何必执着于一隅?贫道觉得,与其在红尘中劳心劳力,争名逐利,不如就在这云山深处,觅得一份自在逍遥。闲时炼丹饲鹤,忙时……呃,好像也没什么忙的,岂不快哉?”
“先生之言,自有道理。”郭嘉话锋一转,“然,嘉以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以先生之能,若愿出山辅佐丞相,平定天下,拯救黎民于水火,岂不是功德无量,远胜于此山间清修?届时,丞相必以国师之礼相待,天下资源,供先生取用,于先生修行,岂非更是大有裨益?”
他开始画饼了,而且这饼画得又大又圆。
华阳子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忍不住插话道:“哼……说得轻巧!那曹操疑心病重,杀伐果断,岂是良主?在他手下,怕是丹药没炼成,脑袋先搬家了。”他可是记得左慈描述过在许都的经历。
郭嘉看向华阳子,从容应对:“华阳先生此言差矣。丞相求贤若渴,岂会加害国士?前番些许误会,皆因不了解先生之故。若两位先生肯出山,嘉愿以性命担保,丞相必以诚相待。”
左慈摆了摆手,阻止了还想反驳的华阳子,对郭嘉笑道:“郭先生好意,贫道心领了。只是贫道散漫惯了,受不得拘束。那国师之位,听起来风光,实则是个劳心劳力的苦差事。至于天下资源嘛……”
他顿了顿,拍了拍身边的丹炉,“贫道觉得,这云雾山的出产,暂时还够用。况且,修行之道,重在修心,外物不过是辅助罢了。”
他见郭嘉还想再劝,便抢先道:“郭先生,你我也算有缘。你之病症,贫道或有一法可稍作缓解。” 说着,他从怀里的百宝囊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并非驻颜膏,而是他之前炼制的一种温和调养元气的“培元固本丹”,虽然不能根治郭嘉的先天之疾,但长期服用,确能强健几分体魄,延缓恶化。
“此丹名为‘温灵散’,每日一粒,温水送服,或可助先生缓解些许病痛。”左慈将玉瓶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