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邓岳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面孔,“稚川兄,你我相交多年,我知你一心向道,不喜俗务。然则,你之丹术医道,关乎民生社稷,朝廷亦甚为关注。你独居于此,每每实验,动辄惊天动地,长此以往,非但邻里不宁,若传扬出去,恐有损仙师清誉啊。”
葛洪眯起眼,警惕地看着他:“邓敬道,你有话直说,休要绕弯子。”
邓岳嘿嘿一笑,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我是想着,不若为你寻个帮手,一来可替你打理些琐碎杂务,譬如安抚鹤群这类小事;二来,你之医术丹道,总需有人传承,若是遇上个有缘有分的弟子,将来也能将你这身本事发扬光大,岂不两全其美?”
葛洪闻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收,不收,我此处非是开馆授徒之地。多个外人,徒增烦扰,坏我清净。”
“诶,此言差矣。”邓岳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此人绝非寻常俗子。他乃太医令李忠之子,名秋硕,自幼熟读医典,天资聪颖,尤擅药理,乃朝廷全资委培……呃,是朝廷遴选,欲使其博采众长,精进医道的良才美质。我观其心性纯良,性情温和,绝非那等多嘴多舌、搬弄是非之辈。有他在,一些采药、备料、记录数据的杂事,便可交由他手,你也能更专心于大道不是?”
他见葛洪神色略有松动,又加重筹码:“至于那云翼君处,敬茶赔礼之事,便可由此子代为前往。他年轻面生,姿态放低些,那老鹤得了台阶,想必也不会过于为难。如此,既不损仙师颜面,又可平息鹤怨,岂非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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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干宝听得心潮澎湃。太医令之子!委培良才!这又是绝好的素材。他立刻帮腔道:“仙师,邓刺史所言极是!《礼记》有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收一弟子,相互切磋,于学问亦有裨益。晚辈观这位李公子,既能被朝廷委以重任,必是栋梁之材,仙师若能点拨一二,亦是功德无量啊!”
他心里想的却是,若这李秋硕留下,自己岂非又多了一个可以近距离观察和记录的“仙门内部人士”?
葛洪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一个老谋深算,一个痴狂热切,心知今日若不应下,只怕难以打发。他沉吟片刻,想到那云翼君纠缠不休的麻烦,又想到邓岳所言“打理杂务”确能省却自己不少功夫,加之对那所谓的“委培良才”也有几分好奇,终于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邓岳见状大喜,立刻朝谷外喊道:“李贤侄!还不快进来拜见仙师!”
只见谷口方向,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拿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左右张望,似乎不确定该往哪里走。听到邓岳呼喊,他才如梦初醒,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和羞愧。
这李秋硕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秀,书卷气颇浓,只是此刻发髻微乱,袍角沾了些泥土草屑,显得有些狼狈。他跑到近前,对着葛洪便是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却带着些许紧张。
“晚……晚辈李秋硕,拜见葛仙师!晚辈奉家父与朝廷之命,特来罗浮山向仙师请教医道丹术,途中……途中因研读医案,不慎迷路,耽搁了时辰,望仙师恕罪。”
葛洪上下打量着他,见其眼神清澈,态度恭谨,不似奸猾之徒,心下先去了几分厌恶。他淡淡问道:“你既擅医理,可知我方才炼丹,所用硝石、硫磺、雄黄之性?”
李秋硕不假思索,脱口答道:“硝石,味苦咸,性寒,有毒,归心、脾经,可破积散结;硫磺,味酸,性温,有毒,归肾、大肠经,可壮阳杀虫;雄黄,味辛,性温,有毒,归肝、大肠经,可解毒杀虫,燥湿祛痰。三者皆乃猛厉之药,合用之际,火候分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焦黑的丹炉,小心翼翼补充道,“仙师此次爆裂,晚辈斗胆揣测,或与投料时序及炭火‘文武’转换之机把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