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宝亦早已在此等候,他比三年前清瘦了些,眼神却更加明亮锐利,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以锦缎包裹的木匣,里面正是他已完全整理、誊抄完毕的《搜神记》全稿。
三人相见,感慨万千。
于院中石桌旁坐定,邓岳拍开酒坛泥封,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他斟满三碗酒,率先举碗,对着那空寂的丹房敬了敬,叹道:“三年了……也不知稚川兄在那仙界,是否寻到了左慈祖师,是否还有丹炉可供他折腾?”
言罢,自己先笑了,眼中却有泪光闪动。
李秋硕与干宝亦举碗相敬。刘秋硕道:“师父求仁得仁,终证大道,我等当为他欢喜。只是……时常想起师父教诲,音容笑貌,宛如昨日。”语气中充满怀念。
干宝却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脸上泛起红光,将怀中木匣郑重置于石桌之上,激动道:“邓大人,秋硕贤弟!你们可知,仙师飞升之前,留给了我等何等珍贵的遗泽?”
邓岳与刘秋硕皆望向他。干宝小心翼翼打开木匣,露出里面码放整齐、墨香犹存的竹简,正是《搜神记》全帙。他抚摸着竹简,如同抚摸稀世珍宝。
“此书能成,全赖仙师点拨……不,是仙师以其自身行止,为我提供了取之不尽的源泉。尤为神奇的是……”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自仙师飞升那夜,此文华之气贯通后,我重读此书,竟发现其中暗藏玄机。”
“哦?有何玄机?”邓岳好奇道。
干宝翻到书中记述葛洪炼丹、行医、乃至与鬼物交涉的某些篇章,指点道:“你看此处,我原写仙师以‘朱雀炎晶’、‘玄武玄冰’入药,本是虚构。但近日有方士告诉我,此二物虽名不同,实则暗指‘朱砂’与‘盐卤’的君臣配伍之妙。再看这篇,我杜撰仙师以金光指降服鬼王,却有游方僧人言,此乃隐喻以纯阳心念克制内心魔障之法。还有那些看似荒诞不羁的鬼怪故事,细思之下,竟多有警示世人、劝善惩恶之意……”
他越说越兴奋:“更有一处,连我自己当初都未深思!我在书中戏言,仙师留下‘心理养生法’,本是一句笑谈。可这三年来,我反复揣摩仙师平日言行,与其治病救人之道,发现其中确有一套调理心神、导引气息的简易法门,并非什么修仙秘术,而是教人平心静气、祛病延年的寻常道理。我将这些心得略加整理,竟真有许多被杂症缠身、药石效果不佳者,依此调养,颇有奇效。”
李秋硕闻言,若有所思,接口道:“干先生所言极是,师父在世时,常言‘上工治未病’,其医术丹道,固然精妙,然其根本,亦在教导世人顺应自然,调和身心。他所炼丹药,无论‘辟疫破障’还是‘九转混沌’,其核心皆在一个‘和’字,调和阴阳,平衡五行。这套‘心理养生法’,或许正是师父济世之道的另一种体现,并非什么神通,而是人人都可践行的‘大道至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