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走出去解释,却被辛巴轻轻咬住了僧袍下摆。狗子摇摇头,眼神里写着:“别急,再看看。”
“光头强”这是他自称的名字。他已经兴奋地跑回三轮车边,拿出卷尺、绳子和滑轮组,手脚麻利地测量树木长度、直径,在本子上记下数据,然后开始用绳索固定树干,准备用三轮车上的简易绞盘把它们拖下山。
整个过程中,他嘴里一直没停:
“这一棵,至少两方半……这一棵更粗,三方没问题……李老板最近接了个北京四合院的大单子,正缺这种好料子……果然……天不绝我啊。”
僧朗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北京?四合院?大单子?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这片山林属于生态保护区的缓冲区,按规定只能进行抚育性采伐,而且必须有林业局的批文。看这光头强的装备和操作,显然不是正规伐木工。更像是,用本地话说,“偷树的”。
但问题是,那三棵树是自己放倒的。
按照因果律,如果那三棵树最终被运走、卖掉、做成北京某个四合院的梁柱,那么这一切的“因”,其实是他僧朗试验大日如来印。
出家人不能杀生,那破坏生态算不算杀生?间接导致树木被非法砍伐算不算破戒?
僧朗的理科生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建立一个道德责任数学模型:“设事件A=我试验佛印,事件B=树木倒下,事件C=光头强发现树木,事件D=树木被运走……那么我的责任系数R=f(A,B,C,D)应该怎么计算……”
还没算明白,光头强已经用绞盘拖动了第一棵树。
三轮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总算把树干装上了车斗。光头强擦了把汗,脸上露出这个月来第一个真诚的笑容:“一棵了……再来两趟,今天就能运完。山神爷爷……您老继续显灵,我明天还来这儿拜您。”
他跳上车,发动引擎,三轮车“突突突”地朝着山下驶去,车斗里的杉木随着颠簸上下颤动,像是无声的告别。
僧朗从藏身处走出来,站在那剩下的两棵树前。
猴子骑在辛巴背上凑过来,用爪子戳戳僧朗的小腿,又指指远去的三轮车,“吱吱”叫着,像是在问:“咱们的东西,就这么让他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