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朗关掉了直播,悄无声息地把手机还给了猴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辛巴忍不住,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他才有所反应。
山谷里,油锯声还在持续着,一棵又一棵树在哀鸣中倒下。远处卡车的发动机已经启动,准备装货。
而在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闪过的画面,是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令他作呕,差点把晚饭都吐出来:
“这才是文化……”
“李总威武……”
“木头卖不卖?我书房缺个茶台……”
“已下单同款檀香,支持传统文化……”
僧朗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一脸严肃。
他看向东南方盗伐的现场,又抬头看向北方,那是北京所在的方向。三百公里,在现代交通体系下,不过几个小时的车程。但在他的认知地图里,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在寂静中死去,一个在喧嚣中狂欢。
而它们,如今,却被同一根木头连接在了一起。
“我们回去……”僧朗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晚不追了。我需要制定一个全新的计划,以策万全。”
辛巴跟在他身后,猴子跳回狗背,回头看了一眼神秘的谷地,又看了看僧朗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机小心地塞进僧朗背包的侧袋。
回程的路上,僧朗走得很慢,如同一只蜗牛在爬。
他在想很多事情:想那根带着菱形疤痕的杉木,想光头强憨厚又无奈的脸,想李建军直播间里那些沸腾的弹幕,想林薇唱歌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空洞。
还想自己那本笔记本扉页上,用钢笔写的一句话:
“修行不是独善其身,而是看见连接,并为之负责。”
以前,他觉得这话有点矫情,现在他明白了。
凌晨两点,他们回到了溪边的营地,此刻月朗星稀。
僧朗没有睡意,他点亮太阳能露营灯,摊开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
“干预计划草案:第一阶段实施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