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的根基,”李建军的声音低沉下来,“是这些——沉默的讲述者。”
灯光聚焦到舞台一侧。那里堆着七八根原木,每一根都打着射灯,年轮清晰可见。
僧朗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见了。
最中间那根杉木上,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个菱形的疤痕。
就是他放倒的那棵。被光头强运走,被李建军称作“自然倒伏的百年老杉”,现在,它成了舞台上的圣物。
猴子也认出来了,爪子紧紧抓住僧朗的肩膀。
辛巴站起身,身体绷紧。
李建军走到那根木头旁,手掌贴在疤痕上:“看见这个痕迹了吗?这是一百二十年前,一块山石砸中它留下的。它没有死,它带着伤,继续生长,一圈,又一圈,直到今天。”
他转身,面向观众,眼里有泪光闪烁:“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精神。伤痕,不是耻辱,是勋章。而这根木头,将承载这种精神,成为‘京师雅集’的主梁,一千年,一万年,讲述我们的故事……”
掌声雷动。
僧朗闭上眼睛。
他听见了。不是掌声,是谎言在空气中振动的声音。是那棵树倒下时的撕裂声。是光头强说“我要钱,就这么简单”时的无奈声。是站长说“最近在严查非法木材”时的暗示声。
还有,他自己心里的某个东西,断裂的声音。
再睁开眼时,僧朗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犹豫、权衡、计算,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凝固成一种清晰的决心。
他摸了摸辛巴的头,又拍了拍猴子的爪子。
然后,他站起身,端着木钵,提着禅杖,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向舞台的方向。
不是冲上去,不是去揭穿,只是……靠近。
他想更近地看看,这个建立在谎言上的“美”,到底长什么样。
也想让这个舞台上的光,照一照他这身洗得发白的僧袍,照一照他身边的一猴一狗,照一照……另一种真实。
小主,
猴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从僧朗肩上跳下来,蹲在辛巴背上,举起了那部手机。
镜头,对准了舞台。
对准了那根带着菱形疤痕的木头。
对准了李建军慷慨激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