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了也好。”李建军收回酒壶,“酒这东西,喝多了,就分不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借口。”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砖地上。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李建军问。
“不是。”僧朗说,“是来看看,一个人站在废墟前,会想什么。”
“废墟?”李建军环顾四周,“这可不是废墟。这是五个亿的项目,是京城最顶级的四合院,是……”
“是你用谎言和破坏堆起来的空中楼阁。”僧朗平静地打断他,“就像用沙子堆城堡,潮水一来,就没了。”
李建军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因为僧朗说得对。他的商业帝国,他引以为傲的“文化事业”,就是一座沙堡。而潮水,已经来了。
“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李建军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僧朗没说话,等待下文。
“肺癌晚期。查出来时已经是晚期,没得治。”李建军看着月亮,“他做了一辈子木匠,刨花、木屑、胶水,吸了一辈子。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建军,咱家作坊,守不住了就卖了吧。但记住,做人,不能忘本。’”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问他,爸,什么是本?他说,本就是……你摸着良心,夜里能睡着觉。”
酒壶又举到嘴边,但这次没喝,只是碰了碰嘴唇:“可我卖作坊的时候,没摸良心。我拿着八万块钱来北京,睡桥洞,吃馒头,一天打三份工。那时候我想,等我挣了大钱,就把爸接来,住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可等我真挣了钱,爸已经……不在了。”
月亮被一片云遮住,院子暗了下来。
“后来我就告诉自己,”李建军继续说,“良心没用。良心不能让银行给你贷款,不能让领导给你批文,不能让竞争对手放过你。这个世界,只认钱,认关系,认谁更狠。”
僧朗静静地听着。
“所以我狠。我贿赂,我造假,我砍树,我威胁人。”李建军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成功,为了出人头地,为了不让别人看不起。可等我真成功了,住别墅,开豪车,和明星企业家吃饭……我还是睡不着。”
他转头看向僧朗:“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心里空得像被挖了一块。你拼命往里面填东西——钱,房子,女人,名声——可怎么填都填不满。反而越来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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