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听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在作坊里干活时哼的小调。调子很简单,词也土:“刨花飞呀飞,木头香呀香,做张好桌子,儿孙坐得长……”
他轻轻哼了起来。调子生疏,但还记得。
哼着哼着,眼泪又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悲伤,是……回家。
僧朗没有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辛巴把头靠在他腿上,猴子也安静下来,看着星空。
月光下,五个身份、经历、背景完全不同的人,因为一场危机,坐在一座未完工的四合院里,分享着最简单的食物,说着最真实的话。
没有老板,没有明星,没有和尚,没有伐木工,没有环保者。
只有五个迷路过、挣扎过、现在试着找路回家的人。
“师傅,”李建军抹了把脸,“你说,我这样的人……还有资格做好事吗?”
僧朗看向他:“做好事不需要资格。只需要做。”
“可我做了那么多坏事……”
“所以更该做好事。”僧朗说,“不是为了赎罪——罪是赎不完的。是为了告诉自己,也告诉别人,人是有可能改变的。你今天改变一点,明天就可能影响另一个人改变一点。一点一点,也许就能改变很多东西。”
李建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明天就去自首。该交代的交代,该承担的承担。然后……”他看向那根杉木,“我想参加那个生态公园的项目。不要工资,不要名分,就当个普通工人,从头学起。”
僧朗点头:“好。”
夜更深了。星空旋转,月亮西斜。
林薇靠着柱子睡着了,王强也打起了瞌睡。老赵在查看手机里的信息,眉头紧锁——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李建军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着星空。北京城难得有这么清晰的夜空,能看见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过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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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李建军的声音很轻,“在工地上,你明明可以让我当众出丑,可以彻底毁了我。但你给了我一捧土,一片绿色,一个选择。”
僧朗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心里,本来就有的。我只是……帮你看见了。”
辛巴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猴子从辛巴背上跳下来,爬到李建军肩上——这个动作让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猴子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像是在说:别怕,重新开始。
“它好像……不讨厌我。”李建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