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茶墨映长安(壹)
第一回:长安夜观天象动 太史局暗藏玄黄秘
朱雀大街,夜未央。
贞观七年的长安城,入了夜反倒比白日更添三分气象。
朱雀大街两侧,酒肆茶楼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片暖黄色的微光。胡商开的波斯邸前,驼铃叮当,刚从丝路运来的香料气息混着烤羊肉的焦香,在初秋的夜风里浮沉。
西市尚未宵禁,卖胡饼的吆喝声、琵琶女的唱曲声、斗酒客的喧哗声,织成一张热闹的网,罩住这座当今最繁华的城池,风光无限不是其他城市可比。
寻常百姓自然不知,这份繁华底下,暗流已涌动三年。
此刻,皇城西南角的太史局内,一盏孤灯亮在观星台的最高处。
李淳风披着件半旧的青灰色道袍,负手立在铜铸的浑天仪旁。他今年二十八岁,面容清癯,眉眼间有股书卷气,若非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偶尔闪过锐利的光,乍看倒像个国子监里钻研经典的学士。
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散发,他恍若未觉,只仰头望着星空。
观星台高三丈九尺,取“天有九重”之意。整座台面以青石板铺就,按周天度数刻着三百六十五道凹槽,中心立着那台贞观三年督造的浑天黄道仪——铜铸的圆环交错嵌套,象征天球运转,环上密布星宿刻度,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李淳风的视线越过浑天仪,凝注在南方天际。
那里,火星正悬在心宿二星之间,红光如血,久久不退。
“荧惑守心……”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散进风里。
这是大凶之兆。史书有载:荧惑入心,君主忧,大臣死,天下有兵。三日前他已观测到此象,连奏三本,陛下却只批了“朕知矣”三个朱砂小字,再无下文。
他缓缓闭眼,指节在袖中轻掐。
子、丑、寅、卯……干支流转,卦象渐显。
不是兵灾。至少,不是寻常的刀兵之灾。
李淳风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疑虑。他转身走向台边那张紫檀的长木案,案上摊着一卷星图,旁侧搁着算筹、罗盘,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铜制“六壬式盘”——这是师父袁天罡离京前留给他的,盘面天地两盘可转动,刻着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二十八宿。
手指抚过式盘边缘冰凉的铜纹,三年前的对话忽然清晰起来。
那也是个秋夜,袁天罡奉诏入宫前,将他唤至这观星台上。
“淳风。”师父当时指着北方星空,“你看,紫微垣中辅星已然暗淡,而北斗勺柄指向的幽燕之地,煞气凝聚不散。这场仗,怕是要死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