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茶墨映长安(陆)

第一百十三章:茶墨映长安(陆)

第六回:狂僧醉墨惊四座 雁荡五年悟笔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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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七年的洛阳,秋意正浓。

南市旁的修文坊内,一座五进的宅邸,灯火通明如白昼。

这是光禄大夫裴矩的别业,今夜宴请的宾客,非富即贵。有从长安远道而来的几位侍郎,也有盘踞本地的世家子弟,还有几位暂居洛阳的名士。

夜宴设在后园的连廊水阁之中,该水阁三面临水,仅一羊肠小道可入。水面广阔,雾气蒸腾,不远处,漂浮着数十盏荷花灯,烛光映着粼粼波光,将整个水阁照得恍若仙境。

一个光头的和尚,坐在宴席的末位,名为怀素。

此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褐色僧衣,脚上是露出脚趾的破落的旧麻鞋,锃亮的光头在灯火下泛着青茬。周围宾客皆锦衣华服,缀满了珠玉。他这身打扮格格不入,但他浑不在意,只顾埋头喝酒。

酒是好酒。这剑南道的烧春素来有名,只是这酒烈得很,霸道异常。一杯下肚,从喉咙烧到胃里,寻常人直皱眉头,他一口饮下,却觉得痛快。

“怀素师父,”坐在上首的裴矩举杯笑着望向他,“久闻你酒后书法如有神助,今夜,可否让在座诸位朋客开开眼?”

满座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

怀素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扫视了一圈。他今年三十一岁,面容瘦削,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看人时有种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的力量。

“笔来。”他只说了两个字,却铿锵有力,声音浑厚,似乎要将这夜色摇落。

裴矩抚掌示意,早有仆人抬上长案,铺开一张丈二长的宣纸。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砚是端溪老坑的紫石砚,笔架上挂着大小十余支上等的狼毫、羊毫。

怀素摇摇晃晃起身,走到案前。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又灌了一杯酒,然后闭上眼睛,屏气凝神。

整个水阁,顿时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夜风吹过水面的声音,远处隐约的丝竹声,还有几声烛火噼啪的轻响。

忽然,怀素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醉意,清澈如寒潭。他伸手,不取笔架上的笔,反而伸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秃笔——那笔杆是普通竹管,笔毫已用得开叉,看起来破旧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