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素叩首三拜。
下山那天,雁荡山下了那年第一场雪。他回头望去,寺院隐在雪幕中,瀑布依然轰鸣。
五年光阴,他带走的只有一支秃笔,和满心的“屋漏痕”。
“怀素?怀素!”
李白的呼唤,把怀素从回忆中拉回。
水阁里,宴席已近尾声。有些宾客已告辞,留下的多是真正懂书法、爱诗文的人。裴矩命人撤去残席,重新摆上茶点,众人围坐清谈。
“你刚才说‘可惜太新’,”李白还在纠结这个问题,“那你的字,算是‘旧’了?”
怀素揉揉太阳穴,酒劲有些上来了:“旧不旧,不看年岁,看经历。你这剑……”他指了指李白的佩剑,“铸成之后,可曾历过寒暑?可曾饮过风霜?可曾在月下鸣,在雨中泣?”
李白默然。
“字也一样。”怀素继续说,“我临《十七帖》临了三年,临得一模一样,有什么用?那是王羲之的字,不是我的。直到在雁荡山,我才明白……我要写的不是王羲之见过的鹅,是我见过的瀑布;不是他走过的山,是我走过的路。”
一位年长的文士捋须点头:“此言有理。书法一道,贵在‘有我’两字。”
“何止‘有我’?”怀素忽然激动起来,站起身,踉跄走到窗边,指着外面夜色中的洛阳城,“我要写的,是这万家灯火,是这秋夜凉风,是这水中的倒影,是那……”他指着天边一弯残月,“是那一轮月亮……”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和尚真是醉了。
只有李白眼睛发亮:“所以你写剑,写的不是剑的形状,是持剑人的意气?”
“是剑的命。”怀素转过身,眼神迷离,“剑有命,从矿石里炼出来,是它的生;开锋见血,是它的壮;锈蚀残破,是它的老;重铸回炉,是它的死……然后再生。字也有命,从笔下生,在纸上活,被人看时是壮,被岁月模糊是老,被虫蛀火焚是死。”
他从怀中掏出那支秃笔:“这支笔,跟我五年,写秃了不知多少次。每次写完,我都用牙咬掉分叉的笔毫,它就又尖了。笔会老,但也会重生。字是也一样……你们看古人的碑帖,石会风化,但字的精神不死。”
水阁中,一片寂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